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31



張立憲匆匆從外邊進來:「讓這隊先走!何書光你過來幫我!」

注意,從第二集裏張立憲就已經說四川話了,而並不是遇見小醉後才開始說的。他可能是那種一著急就說家鄉話的人。


我們踏著步,先是原地,然後起步,迷龍擠在我們中間,厚顏無恥地笑著,他現在真是太快樂啦,快樂得都可以把先他幾排的李烏拉罔視。

「你那麼想破財,我們幫你破了不行嗎?」康丫說。

我們的隊首已經走出院門,迷龍屋裡的站長正在窺視,趕緊地掩上門縫。

「那哪成啊?那就不是命。」迷龍幾乎是快活地認命了。

「真輸啦。那個王八站長從沒贏過我的。我就尋思,這地方不要我了,該換地方了,我估摸該回家了。」迷龍歎完氣說。




阿譯抱怨說:「回東北那也不能行賄。」



阿譯你又找挨削了~~



於是我們這樣踢踢踏踏地離開收容站,我們走出這院門時不約而同地回望了,我們發現那一片狼藉居然也讓我們有些懷念。


迷龍不明白,我們對他倒很明白,他很憤怒,憤怒來自失落了十一年的家鄉,守著貨物打盹時,誰都知道他的魂已經飛回白山黑水─我們很明白迷龍,我們不過是不明白我們自己。


我又一次眺望了這個收容站─羊蛋子拄著棍子,站那看著我們。

等到那些個年青的精英們離開時,收容站也鐵定空了,留下被迷龍打折腿的羊蛋子、郝獸醫的傷患之流。

這次回頭時,我發現我們因此事而起的爭執都是白費,根本就沒得選擇——你或者別人都不容你選擇。

《我的團長我的團》30



「你們都欠收拾啊!」他從站起來以後就沒坐下過,手叉了腰瞪死了我們,並且我們都知道他所喊的是一句在東北很嚴重的挑釁話——形同他一個人在挑戰我們所有人─但是現在還有什麼關係呢?

「瘋子」、「腦袋叫馬桶砸了」這樣的話在我們中悄悄傳開,張立憲和何書光也聽得真切,於是當他是瘋子再也不看─迷龍鬱悶地瞪著天空。

現在喊口令的已經換成何書光了,現在這整個天井也已經被我們踏得塵土飛揚了,現在我們的隊形也終於有點兒像個隊形了——而張立憲已經忍無可忍地出去了。

我在濫竽充數,濫竽充數的同時我看著迷龍在天井那角喃喃地小聲地咒駡,有時他的罵聲忽然大了起來,但又被我們的踏步聲淹沒,迷龍看起來像是被我們踏出的煙塵激怒,但實際上他是頭困獸。

那頭困獸踢到了他的躺椅,於是把他的躺椅抓了起來,很快他把那具躺椅給摔拆巴了,但是我們不管他,我們繼續一二一左右左。




然後迷龍看見了站在院子門口的站長,後者有點軟兒體動物的習性,在被鞭子抽過不久後還能來這裏看熱鬧。

他看著我們幸災樂禍的笑著,迷龍瞪他,於是他對迷龍微笑,迷龍越兇狠地瞪過去,他對迷龍笑得越發燦爛,最後迷龍也開始笑了,於是那哥們兒的表情立刻僵滯下來-迷龍很少笑,揍人時是例外。

「站長?」這樣幾近溫柔的腔調,讓站長僵滯的表情立刻變為苦臉。

迷龍用一種拌了蜜糖的調門說:「賭一把唄,站長。」


站長忙不迭地搖頭:「不賭,我賭不過你。」

從《士兵》穿越到《團長》的演員形象造型變好了的寥寥無幾,許三多他大哥正是其中出類拔萃的一個。


但是迷龍過去了幾步,把他那屋的門一腳踹開了,讓站長閣下看見裏邊堆滿一個角落的木箱、紙箱,拆了封的比裝了箱的更饞人,那全是禪達最緊俏的物資。


迷龍手上拋著從不離身的骰子:「贏了,讓我揍你一頓。輸了,這屋裏東西全是你的。」


我們無法站出何書光要求的神,因為那兩位的賭實在讓我們太分心。


站長的眼睛發直,作為一個軟體動物來說,這樣的賭注實在太划算了。而迷龍也沒給他多少發直的時間,骰子已經在他隨手抄來的碗裏轉動,嘩嘩地轉著,然後往地上一扣。

「單?雙?」他抬頭看著站長問。


連我們都屏著息,連我們都可憐那位正在艱難抉擇的站長。連何書光都在猶豫著是不是要去管制一下這倆干擾軍紀的貨色,但物資緊缺對他也是一樣,窮人總願意看一筆鉅款花落誰家。


站長終於被迷龍逼到眼前的一對牛眼給逼出來了:「單!」


迷龍掀開了碗,看一眼就把碗飛摔了,同時一把手抄走了碗底的骰子,快得他的對手根本沒及看清:「真是太犢子了!」

他喊著這樣分不清其意的話,向仍發傻的站長走去。

失敗無數次,終於截到這張圖,眼神好的幫我看看,那個是4還是5


站長終於明白他可能要挨一頓胖揍時就坐倒了,因為他現在就算贏了也是死無對證,骰子都已經抄回迷龍手上了。


迷龍沒費勁就把坐地的站長給提溜起來:「流年不利。我養的骰子咬我。」      


全身癱軟的站長這會兒腦子都是癱軟的,根本反應不過來。

迷龍鬆開軟體動物,說:「你進去可就別出來啊!我賭品不咋地,要被我看見你就興不認帳的。」

然後他輕輕把站長閣下擻進了他的住房兼倉庫,站長仍沒緩過神來,那張驚慌的臉在門後晃了一下,門立刻關上了。

 

迷龍轉了身看著我們,一個人看著包括何書光在內一整隊錯愕的人。


我們剛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們中間有限的幾個人剛意識到迷龍在做什麼。

迷龍用一把骰子讓自己輸光了。他背對我們時頂得禪達本地的中產人家,他轉過身來窮得和我們一樣─我只肯定一件事,他不再憤怒,不再向我們所有人挑釁,因為他有了答案。

面對我們的迷龍何止是不再憤怒,根本是笑顏逐開,笑得讓大家錯愕於收容站一霸竟然如此燦爛。 


「完了!輸光啦!沒貨了!我跟你們走吧!」


他這麼說也就這麼做,他走向佇列時被何書光伸手攔住。

「咋說?」迷龍不解地看著何書光。




何書光早想為難這個東北佬:「沒點名,沒造冊,不行。」



迷龍很快地就解決了當前「沒點名」的問題。

用手錶行賄何書光小說裏是沒有的,迷龍只是武力恐嚇了一下他:

阿譯的臉苦了起來,迷龍看見了他的花樹,安安靜靜地與世無爭,但是有個叫迷龍的傢伙走了過去,他把住了那棵樹,把那棵樹連根拔了出來,然後他把阿譯的愛物架在自己脖子上扳成了兩截。    







我很難描述何書光的表情——他做了個很孩子氣的動作,舔了舔嘴唇,扶了下眼鏡框,順便把剛才緊張時打開的槍套合上。

在這裡再說一句閒話,迷龍為了入列行賄,受賄的那個人居然是何書光。

這個,實實在在說,我覺得不太符合何書光的性格─後面顯示何書光是個自視甚高的學生兵,衝動熱情到甚至有點魯莽,他被幾塊手錶就塞得沉默不語,似乎性格有點矛盾。

《我的團長我的團》29



何書光喝道:「列隊!死剩了的,你們不知道啥叫列隊集合嗎?」



而迷龍終於在此時跳了起來,如其說拍掉,不如說砸掉一身的磚土碎屑、仰天長嘯:「王八犢子!」



我們開始在天井裡列隊,我在一隊站作七八隊的佇列之後─我脫掉了左腳的鞋子,趁著沒人看見給扔了。


張立憲東張西望地叫:「這有沒有醫生?」


郝獸醫擠出了那個難看的佇列,答道:「我是醫生。」

我擠在郝獸醫的身邊:「我也是醫生。」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和郝獸醫交換著眼神,後者在猶豫,但我瞪著他。老頭兒囁嚅半天:「他是我助手。」



何書光指了指幾張已經並在一起的桌子:「快去檢查!」


我隨著郝獸醫走向那裡,但被張立憲喝住:「你那腳怎麼啦?」


我讓他看我沒鞋的左腳:「少只鞋,地不平啊。」


「鞋呢?」



鞋被煩了偷偷踢到不辣的身邊。







這次多虧了不辣的暗中幫助,煩了才能驚險過關。




「被一個死鬼子抱著不放,一塊兒入土為安了。」我說。


張立憲實在是比禪達人更好哄:「要得。」


我控制著自己儘量是瘸而不是拖地走向那幾張桌子,在桌上攤開非常有限的幾件診療工具:「排好隊!檢查啊!檢查啊!」─我喊得比郝獸醫響多了。



蛇屁股吃驚得看著我:「這樣也行啊?」



我把他摁倒在桌上,拿聽診器捅他,順便掐他:「少他媽廢話。」


康丫擠在我身後撓著肋骨:「煩啦,回頭寫上『不要臉』三個字,給我貼床頭長長見識。」


郝獸醫在對面沖著我苦笑:「行啦行啦,你贏啦。不過聽診器能還我不?你不能拿它當刺刀使啊。」

他說得也對,張立憲和何書光根本就沒怎麼在意我們這邊,說真的,他們儘量離我們遠一點兒,而我一直在用聽診器的金屬邊捅得蛇屁股痛不欲生。


我把聽診器還給了郝獸醫,拿起一塊劃粉以便往檢驗通過的貨色身上劃上記號。混蛋們忍著笑不再說什麼了,看著我在蛇屁股身上畫勾。


當我轉身時撞到了阿譯,那位是唯一沒忍笑的一位,並且他那一臉凝重對我的殺傷力大過別人的訕笑。

「孟煩了,我知道你在做什麼的。你終於做了一件讓我感動的事情。」他誠懇地對我說。

我愣了幾秒鐘,然後將他安頓在桌板上,死命摁著他很癟的胃,讓他大笑著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