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30日 星期五

《我的團長我的團》9



「我知道,你明天還會來,來了還是這套死鬼都不信的話。我也跟你說,病人跟醫生搗鬼,你只好爛死在收容站。你不說真話。」他說的是實情。

我儘量收攏我的戾氣:「我想去打仗。」我誠實而壯烈地說,一點兒也不像收容站裡那個會用所有花招來保全自己的孟煩了。


我毫不氣餒地堅持,老頭子勝在猴精,但老頭子會輸在心軟。

「想治好我這條腿,再去跟該死的小日本幹一仗。」覺察到份量不夠的我更加壯烈地說。

郝獸醫心照不宣地看著我,後半句他會當我在山頂大風中放的一個響屁。




老頭兒在苦笑:「孩子噯,別搞這個了。我都知道你那破肝長成啥樣。」

這是他表示不相信的口頭禪,似乎被他懷疑的人肝都會長得和別人不一樣。

                            




郝獸醫搖著頭:「我真想放你去跟日本人打一仗。你真該去跟日本人再打一仗,你那腿也真需要大治療。可你那腿根本打不了仗,你心裡也怕了打仗,你只想你的腿,你不想打仗。」


「美國人掏錢掏槍,不光是槍還有飛機大炮,還有醫院,還有藥,聽說斷手斷腳都能換的。能治你的腿,所以你要去,只為保你那條腿。」

話都挑這步了,不用再裝了─你就是為了治療你的腿。


孟煩了終於承認了,您早說不就完事了,害的我們跟著雲山霧罩的...


你這個孩子永遠學不乖,鬼才信你那麼想去打仗。



那是為誰呢?為國家?為民族?為勝利?

你看你這表情,你也知道自己沒理吧?


他們,說的是收容站裏正被迷龍胖揍的那幫人…




老頭子看著我,歎了口氣:「煩啦,你聰明,知道收容站要整編,身體狀況得從我這過,你找對人了。」

「只要不是為了你那腿,你點點頭,點頭我幫你。」

獸醫為什麼苦口婆心費勁力氣讓孟煩了說實話?

為什麼不睜一隻眼閉一直眼就讓夢煩了過了這關?

其實對孟煩了的自我放逐他是很心痛的,他希望他振作起來,希望他是以一種更加積極的心態去上戰場,因為他知道帶著任何一種貓膩的動機去戰場都將難以生存。




從理論上來說,孟凡了的行為不失為一種自救的方式——要良心安寧舒服,要麼是它比較完整,要麼就是沒有。現在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奢望它完整,那就讓它沒有吧。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或者說低估了自己的良心─那玩意兒生命力非常強悍,在他不斷摧毀它,打擊它,刻意讓它流膿流血,依舊不能達到完全沒有的境界。

他心裡那一點善念和美好,無論怎麼掐,就是不死。就是不斷地膈應著他─這也是他在墳地和獸醫狠狠糾結的原因。


獸醫也是阻止他腐敗的一個因素。可是獸醫的力量小了些,既不能阻止他腿的腐爛,也阻止不了他心的腐爛。

他知道他力量小,他知道他沒有用,可他就是不放棄——不放棄無力地鼓搗煩了的腿傷,也不放棄說服他做個好人。

一個成功地讓自己爛掉了一半,卻裝著已經全部爛完的傻孩子。他這半吊子狀態被獸醫看得很清楚,所以才會有墳地這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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