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譯長官是收容所裏唯一沒上過戰場的人。

阿譯很失敗,臉憋得通紅,現實上損失,大義上找回,是他的人生習慣。
「我再說一次,我們得吃白菜豬肉燉粉條,我肯定地說,是因為打了大勝仗,是因為曙光在望,是我們所有袍澤弟兄的光,不是我一個人的光,是因為……」
要麻深諳讓生米煮成熟飯的真理,招呼著:「走啦!我大料啊!」
他跳起來,並順便推擻著又在欺負又在照料的豆餅:「抓緊了,劈柴啊!」
每個人嘀咕或者不嘀咕著所包下來的那個微不足道的份額,頓做鳥獸散。
郝獸醫看見我頗為費勁地起身,拉了我一把:「上我那兒,看看你那腿。」
我嚴重懷疑他只是給自己找個老腿邁得下的臺階,老頭子都沒臉去看阿譯,忙掉身走開─我跟著,眼角的側光裡掃見阿譯守著他的木牌,守著一個在瞬間便變了質的夢幻。
阿譯還在那念叨:「因為二十五年前,今天,我出生了。我今天二十五……。」
沒人聽,那嘀咕就我聽見了。
我從他身邊拖過時拍了拍他,拍出他滿腹委屈和痛苦的根源,他悲苦甚至悲憤地抱怨:「豬肉,真的不好弄啊。」
關我什麼事呢?
我拖著腿跟上郝獸醫─別豎太高的理想,那叫給自己挖坑。
今天阿譯提出了不切實際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立刻摔進坑裡,還大頭朝下——可是那關我什麼事呢?
阿譯只好守著他的木牌發呆——那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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