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17








阿譯長官是收容所裏唯一沒上過戰場的人。 



阿譯很失敗,臉憋得通紅,現實上損失,大義上找回,是他的人生習慣。

「我再說一次,我們得吃白菜豬肉燉粉條,我肯定地說,是因為打了大勝仗,是因為曙光在望,是我們所有袍澤弟兄的光,不是我一個人的光,是因為……

要麻深諳讓生米煮成熟飯的真理,招呼著:「走啦!我大料啊!」

他跳起來,並順便推擻著又在欺負又在照料的豆餅:「抓緊了,劈柴啊!」

每個人嘀咕或者不嘀咕著所包下來的那個微不足道的份額,頓做鳥獸散。

郝獸醫看見我頗為費勁地起身,拉了我一把:「上我那兒,看看你那腿。」

我嚴重懷疑他只是給自己找個老腿邁得下的臺階,老頭子都沒臉去看阿譯,忙掉身走開─我跟著,眼角的側光裡掃見阿譯守著他的木牌,守著一個在瞬間便變了質的夢幻。

阿譯還在那念叨:「因為二十五年前,今天,我出生了。我今天二十五……。」

沒人聽,那嘀咕就我聽見了。

我從他身邊拖過時拍了拍他,拍出他滿腹委屈和痛苦的根源,他悲苦甚至悲憤地抱怨:「豬肉,真的不好弄啊。」

關我什麼事呢?

我拖著腿跟上郝獸醫─別豎太高的理想,那叫給自己挖坑。

今天阿譯提出了不切實際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立刻摔進坑裡,還大頭朝下——可是那關我什麼事呢?

阿譯只好守著他的木牌發呆——那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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