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我的團長我的團》719



黑色在漸漸降臨,這樣在敵軍陣前,一個人的夜晚是我最難以忍受的,我不知道如何挨過,也不敢去想。我終於放棄了在望遠鏡徒勞地搜索最後一點亮光和人跡。



我放下它,靠在石頭上,拿起了槍,我把槍頂上了膛,我看著我們的陣地。

它和這邊一樣全無人氣,於是我試著給自己找一個下槍的部位,是吞槍還是崩太陽穴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是個笑話,我會是第一個在日軍陣前因無法忍受寂寞而自殺的軍人,最勇敢和最怯懦混為一談,人生一世是被攪散了的雞蛋。從不像怒江被分出東岸西岸。



然後我聽見聲音。那個腳步聲從日軍陣地那邊而來,躍上了我藉以屏身的礁石。

我抬頭時一個黑影正從我頭上躍下,我沒及舉起槍那傢伙已經跌在我身邊,一整條腿砸上了我的肚子,我頓時痛得像蜷曲的蝦米,然後那傢伙死死地掩住了我的嘴。

我呆呆地瞪著死啦死啦,我很想哭泣,但那傢伙不管這個,只是把我和他的身子死死壓低。

我們聽著塹壕裏日軍的腳步稍亂了一陣,嚷著一些「好像有人過去」、「神崎一定聽錯啦」諸如此類的話,但我們聽來只是聽不懂的嚷嚷。

然後終於安靜下來。



死啦死啦用耳語的聲音歎息:「好險。差點就萬劫不復。」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瞪著他,那是一張極其髒汙的臉,這張臉和他的整個人一定都在最腐臭的污泥裏泡過,那些難以分辯的物質發出一種會讓人百感交集的臭味。

死啦死啦:「別哭,我知道你想我得很。」



我倒是沒哭,而是開始乾嘔,那真是難受,從過江後我們就沒吃過什麼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而且還得不出聲地壓下嘔吐的反應。



那傢伙終於有點兒赧然,說:「沒辦法。他們那裏就這味兒——我還不小心摸到排汙道去了,我也吐了。」


但是那丫的兩眼裏放射著精光,「不過山頂上那棵樹,我摸到了它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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