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團長我的團》792

我前邊那個瘸子比我瘸得更厲害，他跌跌撞撞躲著我，我怒氣衝衝追著他。

小太爺：「你不要說出來！」

死啦死啦：「我沒有說出來。」

小太爺：「你發誓，發毒誓！天誅地滅！」

死啦死啦：「我發誓……就算說出來，虞嘯卿也不會用咱們團的。沒看他在沙盤上怎麼用咱們團的？備用炮兵陣地而已。」

小太爺：「自欺欺人！你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虞嘯卿說的！這種戰不用你用誰？用了你，你又用誰？主力團？特務營？就算你用，他們聽你的？」

死啦死啦：「我不會說的！」

小太爺：「你現在還在想，說還是不說！」

小太爺：「我們都想勝利，誰他媽不想？！」

小太爺：「可怎麼又是我們？」

小太爺：「別走啦！你看著我！我像不像個活鬼？我們每個人都像。你現在不是看著我，是看著炮灰團的所有弟兄，你告訴我，告訴所有弟兄，我們還有什麼沒做？」

他看了我半晌，歎了口氣，說：「我真不會說的。真的。」

小太爺：「我看見他們了！！」

死啦死啦回過了頭，他驚訝，如其說因為我話裏的內容，不如說是因為我有點瘋狂的語氣。

死啦死啦：「誰們？」

小太爺：「死人！」

說出這個詞讓我瀕臨崩潰，我癱軟了，靠著牆，滑在了地上啜泣。

我不知道死啦死啦向我靠近過來是出自同情抑或好奇，反正連我自己都不記得我有過這麼軟弱。

小太爺：「康丫，李烏拉，要麻，有名字的，沒名字的，我記得名字的，不記得名字的。」

小太爺：「臉熟的，臉生的，我喜歡的，我討厭的，我壓根記不住的。」

小太爺：「所有的，死在緬甸的，死在南天門的，死在江那邊的，回不來的，死了的...」

小太爺：「都看著我，好像他們還活著，看著我，就只是看著，什麼都不說，又什麼都說了，看著，看著……」

小太爺：「求求你，我快瘋了……行行好，求求你。」

我把自己難受得暈頭轉向，然後感覺到那傢夥觸碰著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