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爺:「我中彈啦。」
他於是放了地圖。把我翻過來看了看,那該死的最後一槍從我左胸上方斜穿而入,鑽了一個斜向的洞之後再打進了怒江裏。
死啦死啦:「拿手指頭堵著。」然後他又拿起了地圖。
我經歷過很多的憤憤不平,但這回我真的覺得自己快氣噎死了:「打穿啦!——是兩個洞啊,兩個洞啊,你知道嗎?」
於是他又放下地圖。把我像烙餅一樣翻成了側躺,他把我右手的大拇指從胸前的傷口插入,然後把我左手翻到背後,用大拇指插入背後穿出的那個洞。
死啦死啦:「好啦。虧得你骨頭軟。」
我真的是沒有經歷過比這更荒唐的事情:「你媽的?!」
但死啦死啦已經拿起了地圖:「你等著。我畫完這張圖。」
我不再說話,我等著他畫完那張活見鬼地圖。
我側躺在地上,吃力地擰著脖子——我瞪著的那個傢伙,我唯一的救星,目光在日軍的陣地上,在我們的地圖上。
他從未看過我一眼,筆在唰唰地響。
我聽著水聲,我甚至聽著月光。我看著水聲,看著我的血從石頭縫裏流進怒江,它那麼短暫。絲絲縷縷的立刻便成為無形。
水在流淌,體溫在流失,我看著我自己把江水染紅,然後紅色立刻被怒江歸於虛無。什麼都沒有,打個晃就沒有,所有的沒有根基的努力和從虛無中抓出的熱情。歸於虛無。
我確定我會死在這裏。成為東岸弟兄眼裏永遠的一道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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