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蹦著。吃力的腿蹦著,吃不上力地腿拖著,並且我發現更大的絕境不在我身後,而在身前一前邊沒路,這是他媽個斷崖。
山層層疊疊蒼蒼茫茫的,看在眼裏真是種叫你無路可走的壯麗。
如果從山巔下望,我現在這樣一條道上被追逐和撲騰——不知道是人為的還是天然的,我選擇的這條道每隔一段就是一個刀切般的絕壁,它這樣一直沒邊地延伸到山腳。
王八蛋們悠悠閑閑晃了過來,那情形如同在搜捕一隻四條腿打折三條的兔子。
王八蛋們:「跳吧跳吧,跳莫咧。」
小太爺:「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如是地大喊了三聲,我像個面口袋一樣跳了下去。
王八蛋們:「真跳啦!」
「繞著追,繞著追。」
於是他們歡歡喜喜地繞著追。
我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我齜牙咧嘴,我周圍的山巒像被摔在怒江裏了,一個勁地晃蕩。
我暈乎乎地蹣跚在與路平行的山林邊沿,我冷,我的魂大概摔丟在那道該死的斷崖上了。我全身的骨頭大概都已經摔裂了。
小太爺:「滇邊的山,山寒逼人。人好像走在雲端。路其實就窄窄的一條,但雲山霧罩地,讓你以為很空闊。」
我身後的左右幾十米開外,王八蛋們鬆鬆散散地繞了斷崖追下來,他們驚喜得很。
王八蛋們:「他真跳啦,真跳啦。哈哈。」
「他那把骨頭還蠻經摔打嘛!」
我是真他媽的欲哭無淚,我晃晃悠悠地往前跑,否則再過個幾秒十幾秒他們便又要衝我摔石頭。
然後我便瞪著又一道斷崖。
我再一次開始我哭腔哭調的嚎叫:「你要活!你要活!你要活!」
然後我再一次撲通下去。
追我的王八蛋笑得岔了氣:「又跳啦!他又跳啦!」
「吧嗒個臭雞蛋!」
「接著繞!接著繞!」
於是他們加倍歡喜地繞著追。
我又一次結結實實拍在地上,我齜牙咧嘴。我眼前猛黑了一會,然後閃爍出一個清晰的但是冒著金星的山巒世界。
我擦了擦鼻血,然後慢慢爬了起來,我夢游一樣地向前晃悠。那幫王八蛋能追上我都不好好追,他們從我身後幾十米 慢慢包抄過來。
王八蛋們:「他又要跳啦。你們看啦,他又要跳啦。」
「他是個瘸子沒錯,他是不是還是個瞎子?」
「他幹嘛挑這麼條見鬼的道啊?」
小太爺:「什麼都沒有啦……我瘋狂地詛咒一個叫死啦死啦的傢伙,他說我是他認識最晦氣的人。」
然後……又是一道……斷崖……
我呆滯地轉頭,看了看我的追逐者,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在人前哭泣了,但是我扭曲著臉,欲哭無淚,對著他們發出一陣乾嚎。
王八蛋們驚喜地期待著:「哭啦,哭啦。」
我怪叫,我怪叫著撲下去。
小太爺:「後來我從這裏下望,看見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充滿決心和撲騰。」
王八蛋們:「跳啦!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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