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我的團長我的團》天堂裏的團長

 




《我的團長我的團》天堂裏的團長

獨白:這首歌是寫給在天堂裏的團長,希望他在天堂裏過得好

怒江的風輕輕吹,吹散你的美

祭旗坡上草又青,卻不見團長歸

天空慢慢在變黑,殘陽已沉墜

同袍血淚落風中,再也追不回

其實知道你很累,委屈又憔悴

多想再看你奔跑,豪情沖天飛

英雄無路到盡頭,任由風雨摧

疲憊的心早崩潰,身已成灰

天堂裏冷不冷,天堂裏美不美

我的團長永不回,我該去恨誰

你看我的淚,化作雨在飛

你的寂寞你的傷悲,我多想為你背

天堂裏冷不冷,天堂裏美不美

天堂裏有沒有輪回,有沒有忘情水

給我杯烈酒,讓我去長醉

如何遺忘誰來拯救,我心亦破碎


《我的團長我的團》沉淪中,找回了自己─孟煩了




《我的團長我的團》沉淪中,找回了自己─孟煩了

孟煩了,是團長最親近的人,或者說團長從沒有最親近的人,他是離他最近的一個人, 三米 之內。

他或許是最瞭解團長的人,卻瞭解不了團長的全部,煩了想救他,帶著他的團長一起逃亡,團長卻對他的一切瞭若指掌,他的家庭,他的愛情,他的反復,他的絕望,團長全看在眼裏,嬉笑怒駡的開導與改變他。

可惜,孟煩了這個讀書人,早已被破碎的世界改變的太深,二十五歲的年紀卻有六十歲的心臟,他哪里還有對這個世界的希望,有的只是詛咒與絕望,嘲諷的看著團長的所在所為,嘲諷著每一個兵痞,連獸醫都沒放過。

可他還是一個軟弱的好人,被這個世界打碎了理想與世界的好人。

所以,團長改變著他的判斷,想把他改變成應該有的樣子,所以他一直承受著他的不尊與嘲諷,帶著他三米之內。

他讀過書,他有過希望,他有自己的判斷,他在努力改變著他回到本來該有的樣子。

他問他打完仗怎麼辦?他問他的愛情,他的父親。

他會在南天門最後一戰前,塞給他全部的給養,還有一瓶子酒,讓他去做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去做的事情——去再孝敬一次老父親,再看一次老情人。

他的心細如發,好似看透了每一個人的虛妄, 三米 之內的這個人他看的最清楚。

所以,他把他的狗肉托給了他。

孟煩了在他沉淪的世界裏,遇見了他的團長,真是有夠幸運。

他沉淪在那個事情早不是該有的樣子的世界裏,只看見自己,看不見了別人,只看見絕望,看不見希望,他懶於行動卻長於嘲諷,他冷眼看人卻也心也不甘。

他其實只是一個軟弱的人,被世界壓垮了的軟弱的人,他知道一切該怎麼做,他知道什麼是真的,只是他早就學會了,我——————信。

可是,他遇見了他的團長,他的團長告訴他,我們還可以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有多偉大,我們還可以別給自己編套去做些讓事情本來該有的樣子,他猶猶豫豫,他反反復複,他也嬉笑怒駡,跟著他的團長,去做那些事情。

只是團長給了一個他早就沒有了的稻草,他不相信這個稻草,卻也只能抓住這個稻草,到最後,他把這個稻草當成了一棵大樹。

那是,這根他以為的稻草本來就是棵大樹。

讓他從沉淪中,終於找回了自己。

他終於沒有救回他的團長,卻學模學樣的想做成另外一個他的團長,他重組了川軍團,在內戰中,他看見了他的團長,他看到了團長要他讓事情變成本來該有的樣子。

他帶著滿身的勳章,被一個小兵蛋子俘虜了,心甘情願的投了降,然後跟著小兵蛋子,去勸降一個又一個出生如死的兄弟,放下槍炮,讓事情是他本來該有的樣子。

他最後回到了禪達,與他一直認為死板而老舊的父親和解,他親手為他的父親安置了一個安靜的書桌。

那是那個老人一直以來的夢想。

他也學會了寬容,學會只看見別人而不是自己,依稀看見了團長說的那個該有的世界,最後他看見一生不笑的父親在死前唯一的微笑。

還有他一直想要的答案,我一直想知道我的父親為我驕傲過沒有?

他的母親告訴他,他的父親說,每時每刻。

他得已長壽,成為炮灰團裏最後的那個傷心的人。

卻被他的團長教會了,看透世界。

《我的團長我的團》天堂裏的那個人─郝獸醫

 





《我的團長我的團》天堂裏的那個人─郝獸醫

「初從文,三年不中;後習武,校場發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學醫,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郝獸醫者,名郝西川,黃土坡坡來人,陝西西安人氏,年紀56,死時57,妻亡,獨子在中原戰場犧牲。最大的希望是能老了埋在西安郊外。

做老百姓時匆匆趕往戰場救助傷兵,然後被傷兵裹挾進潰兵大潮,套件軍裝,便成軍醫。他的醫術很怪,三分之一中醫加三分之一西醫,加三分之一久病成醫。他從沒治好過任何人,所以我們叫他獸醫。

獸醫雖然醫術不咋道地,但是他是人精,不動聲色卻讀得懂每個人的心思。

獸醫死了,他說,我真是傷心死的,傷心死的。他才是五十七歲,他死了,炮灰團瘋了,瘋的幾乎打完了所有的彈藥儲備。

煩了總是跟他鬥嘴,他是唯一的一個讓煩了總是最後鬥不過,鬥不過要打他的人,不是獸醫的嘴比團長還損,不是獸醫讀的書比他多,也不是獸醫年級比他大,只是獸醫總是最後說,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煩了就很抓狂,就要打他,獸醫就滿世界跑,滿世界認輸。

可他知道煩了不得真的打他,他知道煩了只是個迷了路的孩子,但他還是個好孩子,忘記了對和錯,不再願意看對和錯。

他一直把煩了當自己的孩子,把炮灰團的每一個人當作孩子,他們每個人死了,他都要去埋他們,握著他們的手,讓他們在最後還有一刻安寧。

他的眼淚是真的,不是裝犢子,他五十七歲了,他是個獸醫,卻成了軍醫,沒能治活一個人,卻埋了好多好多孩子。

他還是團長全團最不想看最不想說話的人,團長對煩了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見他嗎?因為我害怕見到他,見到他,就看見我們自己為什麼那麼爛,那麼爛?」

這個出生滿清的獸醫,讀了點私塾,識了點點字,看了一點點戲。

他看得懂煩了送給他的那副《笑林廣記》,看得懂他的嘲諷,卻把那副字當心肝寶貝收藏著。煩了就像他的孩子,他沒有孩子了。可他死前,也要告訴煩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值當的。

他知道簡單的家國大義,煩了煽動炮灰團整暈團長,只有他說:「只要是打小鬼子,就沒有錯。」  

煩了恨不得撕了他,壞了他的好事。

他和團長一樣堅持,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他的對和錯,和他一樣老實,上了年級,簡單和固執。

所以,煩了就總吵不贏他,吵不過他就要翻臉打他。

他對煩了說,如果你是要治你的腿,我不能給你證明去緬甸。煩了只好耍奸計,可他老是在煩了耳朵邊嘮叨。

他死了,煩了在他的墳邊,裝犢子哭了,他說:「我只能給您磕兩個頭,三個頭是給真爹磕的,可咱們這心裏是最親近的。」 

團長對煩了總是嬉笑怒駡,獸醫總是嘮叨。

他們就像兩個蒼蠅,一個大的一個小的,一個形而上的,一個形而下的,告訴煩了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一步步把煩了拉回來,讓他重新清對錯,看清來時的路。

獸醫死了,全團都瘋了,然後沉默了。

他們知道,當他們再死去的時候,再也摸不到那雙像父親慈祥的手了,再也感受不到那最後簡單和直接的安寧了。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摸了那麼多雙死人的手,看了那麼多的死人,埋了那麼多的死人,還那麼堅持對和錯,還那麼混跡在他們之中,被他們嘲諷是一個頭出汗,就要死人,一個人都救不活的獸醫的。  

他們的嘲諷是放心的開心的,可他是傷心的,他不是在意他們的嘲諷,他只是在意,哪一天也許他也會摸著他們的手,親手埋葬他們。所以,他說:「我是傷心死的,傷心死的。」

他有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孩子,也在戰場上的,他很掛念,卻從不給他們說。

他把他們當成了孩子,卻也擔心他的孩子那天也像他們一樣就那樣被人摸著手埋了。

後來,他的孩子死了,戰死了,像他埋過的很多人,他誰也沒告訴,卻有點快瘋了,他喊煩了陪陪他,說說話,那是他最當孩子的那個迷路的孩子。

他對煩了說:「值當啊。哪怕我們是炮灰只要換的下南天門值當啊。」

他的孩子死了,他還是要對他的另一個孩子說,哪怕去死,去換南天門也值當啊,他老糊塗了,還是要堅持個對和錯。

獸醫死了,當他被迷龍和煩了找到屍體,像只鳥一樣被拉上懸崖上的陣地,迷龍在下面嚎啕嚎啕,那也是他們的父親啊,老實的父親啊,煩了看見他像一個耶穌一樣升上了天堂,上面有著許多的光。

他傷心死了,煩了像瘋了一樣找團長,喊道:「讓我去吧,去吧,去換那個南天門,我不攔你了。咱們都去吧,哪怕是個死。」 

他找到來時的路了,那個老治不了活人的,獸醫,他上天堂了。

《我的團長我的團》人間煙火裏的不死迷龍





《我的團長我的團》人間煙火裏的不死迷龍

在那個小小收容站破敗灰暗的底色裏,迷龍是一抹鮮活的亮色。

時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安靜的唯有死亡能打破節奏的歲月裏,光陰悠長到似乎看不到前方。充滿希望的或許只有兩個人,阿譯和迷龍。

阿譯有著無需論證的滿腔理想,他衣衫齊整,面孔潔淨。

滿眼都是雖經挫折而不曾減蝕的希望。

而一出場的迷龍卻似乎和希望無關。他滿身都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泛著油亮色澤的肌肉即使在那樣破敗的陽光下也光澤誘人。與那些待在屋子裏,房檐下,衣衫灰暗,神情板滯的散兵們相比,他身上沒有硝煙的痕跡。

他永不枯竭的生命熱情不知道傾注在何處,索性憑了一身力氣一點精明跋扈黑市,愣是在朝不保夕的邊陲小鎮搏了個中產身家。

他在陽光下悠閒的小憩,卻和他們一樣揮擲光陰。

當是時,他們本已是同命。

他沒什麼文化。對生命的熱情全然源自于本性。他可以遍曆風雨,熱情卻永不凋零。

從東北到滇西,半個中國的流落,那雙眼睛裏目睹過故土淪喪,家國破碎,同袍喋血,卻依然生氣勃勃。

然而,不僅僅是死啦死啦,他何曾不是在敗仗和死人中學會了看清世事。前兩集是他僅有的冷眼。他曾經自然地失望,又那麼容易重燃希望。

忘不了虞嘯卿戰前動員的時刻,那一抹刺破雲層的陽光點亮了每個人的希望,而迷龍卻只是抬手擋一擋陽光,一個冷眼,一轉頭。

他不能再相信。

他或許已經無數次用整個生命去相信一個又一個的人。於是他萬里顛沛,於是他淪落邊陲。

於是他只能無數次默默吟唱埋在生命深處的歌,然後一轉身,把自己打扮成跋扈的強者。
他已經不能再相信。

然而迷龍的可貴之處也就在於這裏。

虞嘯卿在阿譯眼裏是神一樣的人。他一來,阿譯飛蛾一樣的撲上去。笑容明亮,奮不顧身。

孟煩了廣學而慎思,他懷疑而又能說服自己假裝相信。

迷龍不需要分析,他只有一顆心

他不信時,便只是不信。

當這些殘兵的身上重新煥發出生命的熱情,忙碌地在他眼前置辦著屬於故土的盛宴,那個豬肉燉粉條的香味,一絲一縷,迷龍於是活過來。

不管曾經用什麼樣的面孔掩蓋,在這一頓濃郁的塵世俗息中,他遮蔽在身上的一切偽裝裂開。幾個罐頭,一支歌。真實的迷龍活過來。

迷龍以一場豪賭散盡家財,一併他塵世立命的小小夢想。

他重新投入了亂世,在那裏,他的血會歡樂地沸騰。

真實的迷龍耀眼而迷人。

迷龍出場時已經38歲。他拒絕在日占區延口殘喘,流亡入關,漂泊過大半個中國。一路與潰敗與死亡相伴,卻依然孩童般纖塵不染。

他永無止息地散發出生命的熾烈光亮,好像從來就不曾經歷過風霜。

生活的浪漫在於偶爾會造就童話。凡快樂的,還要他更快樂。



它給他可以崇拜的團長,可以信賴的兄弟,給他美麗的妻子和聰穎的兒子,給他所有時代裏所有人夢寐終生的凡俗幸福。

上官戒慈在路邊一站,迷龍的夢清晰如在眼前。他就那麼走過去,十幾米的路,一步步走,仿佛時光倒退十幾年,他還是當年東四省白山黑水間撒著歡兒撲騰的青年,想著大豆的收成和家裏的婆娘。



家,俗世裏最平凡的所在,亂世中卻渺遠如天堂。

迷龍本就是屬於塵世的。

顛沛十載,赤誠依然。

他問,她回答。



童話般的幸福如群鳥飛臨,給戰火下黯淡不堪的亂世打上奪目的光華。

那一刻,迷龍的幸福點燃的是所有人的眼睛。沒有嫉妒,也不是簡單的羡慕。

因為那一刻迷龍開啟了所有人心底的夢想。戰亂中的俗世安康,竟然,也會在他們的身旁。

所有的人都呆愣著,只有迷龍孩子一樣雀躍,歡天喜地的倒箱子、找斧子,在熹微的晨光中扯開嗓子高喊:「順山倒嘍、順山倒嘍!

帶著露水的樹冠切開朝陽,吱嘎嘎地躺倒在地上,撲起灰塵和遍野的草香。鏡頭悠然掠過高聳入雲的樹梢,深深淺淺的綠一徑在風裏招搖個不休。

整個山林都他滿溢的幸福。

整個亂世也裝不下他滿溢的幸福。

萍水相逢,相伴終生。



只有迷龍配得上這樣童話般的愛情。

是的,只有迷龍。

《我的團長我的團》琴義難了—何書光的手風琴

 


《我的團長我的團》琴義難了——何書光的手風琴

收容站的渣子們被虞嘯卿收編後,一路踏著腳下的塵土向集結地進發。負責整理他們的何書光說:「立者,行伍者之彩;定者,行伍者之神。」

但這群渣子們立無彩,定無神,踏出的步子紛亂得只能揚起地上的塵土。

於是他們唱軍歌,勉強將散去已久的神采恢復一點點舊貌。在這樣寒磣的頹敗軍容裏,只有何書光是意氣風發的,因為只有他並未真正上過戰場。他拉著他的手風琴,一直在給軍歌伴奏。

這是他的手風琴第一次出現,炫耀他的神氣,給他匆忙整理出來的渣子們唱出的軍歌歸納出整齊的聲音。

後來虞嘯卿說,這手風琴與戰事無關。

其實這手風琴一直在戰鬥,用它自己的方式給戰事出力。

第一次集結,它便攏起了一群渣子的散亂聲音,匯成一支勉強成型的戰歌。

但指揮唱歌的,那個拉琴的人,本就只是毫無戰鬥經驗空有熱血的愣頭青。

所以這樣的戰歌註定要被風雨吹散。於是前後左右都是晴天,偏偏只在這支勉強靠歌聲壯志的部隊頭上來了場傾盆大雨。

於是這支隊伍的歌聲從零落而至最終偃旗息鼓,渣子們奔進破廟——很適合他們的地方,無信仰者進入神像坍塌的破敗之地。

手風琴未能替戰爭鼓動出鬥志昂揚的勇士,它為戰爭的第一次努力,失敗。

手風琴第二次為戰爭出力是在橫瀾山主力團陣地。

那天風和日麗,看上去吃飽了撐得慌的兩軍用從罵聲到歌聲的特殊方式表達著他們自己。

手風琴在橫瀾山拉出伴奏,給主力團的歌聲助威。這次的歌聲要比渣子們的雄壯得多,也在我軍的臆想中狠狠打擊了日寇的自信。

如果只是用歌聲便能喚回軍魂,手風琴已經可以被評為超越巴祖卡與坦克的最佳軍火。

可惜的是,我們的軍歌再嘹亮也不敵真正的炮聲。

死啦死啦一拉繩子便結束了靠手風琴鼓動出來的意氣風發。

最爛的戰防炮也打出了陣地上的真正鬥志。手風琴這一次險些被炮火炸爛,幸虧它擁有一個珍惜它的主人,鑽進了炮洞還能想著跑出來把它抱回。

這一次,手風琴確實揚眉吐氣過,它確實激勵起豪邁,它確實令整個陣地沸騰─但它能做的,僅此而已。

它後來不再出現在陣地。它的主人抱著它坐在吉普車里拉出的旋律,在我國流傳的歌詞是:小小少年,很少煩惱,眼望四周陽光照。

這樣的歌詞很適合那個拉琴的人,一個嚮往把青春熱血潑灑在慘烈戰場的小小少年,一個以為青春熱血與慘烈戰場之間能容下一台手風琴與一個清澈夢想的小小少年,一個以為青春熱血與慘烈戰場之間的唯一溝壑只是一把手風琴的小小少年。

那台手風琴最後一次出鏡是被他的主人用一把殺過很多人的刀破壞性地砍爛。

所有人都覺得它無關戰事。

除了它的主人,但最後連他也以為只要跨過它的屍體他就能成長為真正的戰士。



戰爭機器一旦瘋狂運轉,世間便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擁有真正的超然。就算是一台手風琴,它也曾拉出過軍歌,它也曾試圖找回些軍魂,它也曾見證過軍營裏崢嶸歲月。

最後它用它的粉碎的殘骸完成了它的使命。

死啦死啦的突擊隊裏多了一個噴火手,戰爭機器繼續運轉,碾壓信仰與熱血,希望與執著。
噴火手何書光最終死在樹堡。



他在天堂,當與被他拋棄的手風琴團聚。

那裏,手風琴當能只是手風琴,無需再徒勞地參與戰爭,無需再徒勞地振奮軍魂,無需再用它的破碎來證明誰的赴死之心。

它和它的主人,當能再拉出一首無憂的《小小少年》。 

《我的團長我的團》每一個少年都會死去─張立憲






喜歡張立憲。

在《我的團長我的團》裏,張立憲隨意地立在禪達的街頭,斜帶軟邊帽,挺拔修身的戎裝,黑白分明的眼睛挑戰般地直視前方,帥、瀟灑、陽光,神采奕奕、意氣風發、青春迫人。

一掃團劇裏灰黃襤褸頹唐的氣象。 

張立憲,虞嘯卿的嫡系,十六歲棄學從軍,跟隨虞嘯卿東征西戰,赴英美進修歷練,官至虞師特務營的營長,是精銳中的精銳,號稱是虞嘯卿麾下最能打的人。

他是虞嘯卿的一把尖刀,忠貞剛勇,赤心熱膽。


怎樣的崇拜,能讓他追隨虞嘯卿的時候眼睛裏只有他的師座,要替師座橫掃一切垃圾;

怎樣的親密,能讓他在虞嘯卿自殺時,情急之下居然張口咬人,至情至性;

怎樣的驕傲,讓他在沙盤演練時候挺身而出,以橫掃一切的強悍激烈,喝退佔據優勢的假想敵。

他是虞嘯卿眼中的兄弟。

虞嘯卿寵愛縱容他們,精心武裝打磨他們,克敵制勝也重重地依託他們。

也只有在他們跟前,虞嘯卿能夠偶爾盡情嬉鬧,流露一點軍刀之外的表情。

軍紀嚴明、雷厲風行,張立憲出場就襯托得炮灰、潰兵們灰頭土臉,他眼裏容不得沙子,更加看不得收容站裏炮灰們的邋遢頹廢。

但是對於死啦死啦,張立憲糾結了他羡慕死啦死啦南天門守衛戰的英勇,卻瞧不起戰後死啦死啦表現的猥瑣阿諛。

在審批席上,張立憲嫺熟地做著記錄,卻被死啦死啦絮絮叨叨的表達,困惑、震驚、動容。

那雙年輕清亮的雙眼,被死啦死啦鬧劇般的表演弄得眼花繚亂,年輕人單純的信念和思緒,不由自主被打動迷惑了。

可是虞師,師座的尊嚴不容忽視!

沙盤演練,虞嘯卿心血之戰被死啦死啦無厘頭地打敗,虞嘯卿氣得吐血自殺!

張立憲憤怒了,他領了人,當街挑釁,當眾械鬥。

不,他只是炫武,並沒有仗勢。

他太年輕,如果,他再厚黑一點,如果,他再老辣一點,嫡系的特務營營長,向不受待見的炮灰團挑戰,只要背後幾個黑手,就能夠讓炮灰團漏船載酒、戰戰兢兢。

結果,張立憲只收穫了陳小醉迎襠一腳,也遭遇到他生命裏突然綻放的愛情。

神氣俊朗的少年,縱然是多麼英勇得意,在初戀面前,一樣羞澀難當、手足無措。

他在巷口徘徊躑躅,存著滿心的話,不敢敲開緊閉的門扉。

他蹲在小醉面前,瑣瑣碎碎地用四川話編制著男耕女織的美麗夢想,卻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喚起女孩子的回應

他捧著積攢給愛人的珠翠首飾,想給心愛的人一個交待,卻被一個孟瘸子打翻在地。

來不及幸福,來不及成長,來不及追求,他,還有惡戰當頭! 

義無反顧加入到南天門絕戶戰的突擊隊伍中間,張立憲以特務營營長的精銳身份,背負虞嘯卿的期待,背著他們最精密強悍的武器,和一大群炮灰們一起在縱橫的地道中摸爬滾打,做了死啦死啦麾下火力最強大的尖兵。

一起經歷的三十八天,炮灰紛飛、忍饑挨餓,每一天都考驗著他的戰鬥力,還有,煎熬他的忠誠和信念。

他瞧不起的炮灰們,以血肉之軀、無懼無畏地抗拒日軍,爭取著每一絲勝利的希望。

他審判過的死啦死啦團長,舉目無援的絕地之下,不屈不撓、嬉笑怒駡地堅守陣地。

而他崇拜信任的虞嘯卿,卻遲遲不能現身反擊,平白葬送了苦心籌畫的戰機。

絕望、消耗、犧牲、孤獨、痛苦。

張立憲用了他所有的勇氣去戰鬥。也被無數問責的眼睛拷問心靈。

小說中,張立憲堅持到了南天門戰役的勝利。他沒有回到虞嘯卿身邊,而是堅持留在炮灰團表達他對生死兄弟的忠誠。

在死啦死啦拒絕剿共被殺的前夕,張立憲和孟煩了挾持虞嘯卿試圖搭救,死啦死啦拒絕後從容自盡,張立憲心灰意冷帶著陳小醉回家。

六十年後,領著虞嘯卿探訪死啦死啦的墓地。

這才是張立憲完整的故事。

他年輕過、戰鬥過,抗爭過,卻被曾經的忠誠出賣,看到曾經的偶像赫然傾倒,捨不下曾經親密的兄弟犧牲,他放下一切,回到故鄉,變得蒼老。

忠誠,是為誰?是對誰?——拷問了張立憲一生。

英俊少年早已不見,只有一個痛苦糾結了一生的老人。

團劇裏,張立憲的生命在南天門決戰嘎然而止。中毒氣彈被毀容後自殺。

他年輕的的生命定格在最激烈的戰場上,和許多士兵們一起,再沒有了精銳與炮灰的區別。

精銳的武器背後,一樣靠的是人的血肉之軀,一樣拼的是決絕的戰鬥意志。

康師傅是愛重張立憲的。他必須要給張立憲一個交待。

私下認為,這是康師傅一個決絕的手勢——張立憲死了。

團劇的悲情已經足夠,不再涉及更沉重的黨同伐異之爭。團劇再沒有演化下去的可能。

永不再續。 

可是,從另一個真實的角度看,張立憲的犧牲具有更加嚴酷的意味。

的確,張立憲是精銳,是嫡系,是風華正茂的軍官,是國軍的中流砥柱。

可是,就在這個遠征戰場,就在這次戰日戰爭,有多少將士前仆後繼、英勇捐軀!

漫長的緬甸遠征,打通了中國與外界的唯一物資通道,阻止了日軍在亞歐戰場的戰略性合圍,從而最終拖住日軍兵力、贏得二戰的勝利。

我們付出的是二十萬遠征將士,十萬之眾的傷亡,將官、校官死傷無計!

抗日戰爭鏖戰八年,國軍作為正面迎擊日軍的主力,軍備落後、國力薄弱的中國,以血肉之軀去消耗日軍的彈藥,以空間換取時間,以焦土戰略來一步步轉化戰機!

犧牲,正面犧牲,無畏的犧牲,我們付出了多少年輕的生命!

精銳,就意味著克敵制勝的最後期望,就意味著要面臨最嚴酷的廝殺搏擊!

嫡系,有時候就是最重的託付,責無旁貸地、沒有選擇的犧牲拼命。

在抗日戰場,我們曾經目睹整個團盡墨,整個師的被絞殺,作為軍人,他們無法後退,因為背後,就是家、國、手無寸鐵的百姓。

年輕的將士,熱烈而英勇,正如那首歌: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熱烈,因為愛,愛生命、愛國家;英勇,因為無私無畏,因為忠誠。

他們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那片慘烈的戰場,他們的事蹟也許會被淡忘,他們卻給後人留下了一個值得愛、值得期待的國家,我們的國家。

張立憲,不看他的軍裝,他和那個理想主義的小書蟲子,何其相像?

還有投筆從戎的少年孟煩了、林譯、何書光、余治,還有很多很多年輕人。

他們熱情、朝氣、活力四射,不容忍任何失敗、黑暗、錯誤,他們勇敢地試圖改變世界,尋找自己想要的光明。

他們尋找答案、追逐理想,他們抗擊命運、付出勇氣、意志,甚至生命!

正是這些努力,這些英勇的付出,讓我們在絕地裏,沒有放棄掙扎,最終,熬到了勝利。

正是這些努力,讓我們看到光明,被激發出鬥志,前仆後繼、形成不屈不撓的民族合力。

這就是孟煩了脫口背出的《少年中國》。

這就是小書蟲子孜孜以求的民族希望。 

死啦死啦說:年輕的,一定會戰勝年老的,只要他是真正年輕。 

是的,每一個少年都會死去。
有的,死於犧牲,有的,死於絕望,有的,放棄了理想和期望,有的,只是衰老消亡。

可是,那少年曾經勃勃的生命力,耀眼明亮,正如生命的曙光。

也許,我們可以期待,在血與火的磨礪之後,會有浴火重生的男子漢,我們的脊樑。

《我的團長我的團》你是否有勇氣當一名炮灰

 


《我的團長我的團》你是否有勇氣當一名炮灰

他們被稱為「炮灰」,一群沒有生氣、苟且偷生的潰兵。曾幾何時,我不能接受他們的渾渾噩噩、自暴自棄。可是今天,為了給「中國軍人」四個字正名,炮灰們燃起身上僅存的光芒,飛蛾撲火般沖向南天門。

當硝煙散盡,炮灰們終於化為灰土,灑落在那片仍然炙熱的焦土之上,我高舉右手,為他們付出的勇氣,致敬!

沒完沒了的貧嘴,為了蠅頭小利弱肉強食,淡漠了親情和戰友情,泯滅了責任感和同情心。

活著,那怕是於虛度的時光中沒有希望的卑微的活著,就是這些人全部的願望。

初看這部劇,我心裏充滿了失望,儘管我並不願意說出這種感覺。他們不是我從小耳濡目染的英雄,也不是我心中那些為之仰慕的軍人。

我無法接受形象上如此顛覆性的差異。所以,儘管間或之間我也會有所感動,但隨之而來的貧嘴無賴推責抱怨又會讓那種感動中斷。

我始終無法在這種間或的感情之間找到平衡點,所以我也無法讓自己毫無距離的貼近炮灰─就像虞師的精英們無法從心裏接納這些炮灰們一樣,我也無法徹底的愛上他們。

直到三十三集的沙盤大戰,虞嘯卿和龍文章在空前激烈的心理之戰後暈倒,虞師精英們與炮灰之間脆弱的維繫也宣告瓦解。

當孟煩了求遍所有虞師的衛兵卻只得到冷漠;當拖著一條殘腿的孟煩了吃力的用板車拉著龍文章回營房;當虞師的精英把孟煩了塗上日本兵的標記,綁起雙手,跪在街頭,讓他接受老百姓的羞辱;當孟煩了的父親、小醉和炮灰團的兄弟們與精英混戰成一團,我心痛的淚流不止,為了精英們無恥卻貌似正義的污蔑,為了炮灰們承受不白屈辱的卑賤的自尊。

那一刻,我開始痛恨那些虛偽的精英,痛恨自己也曾像那些精英般輕視過炮灰。

我無法想像自己是否能夠承擔起在一次一次與敵人惡戰之後,卻被原本應稱為兄弟的人踩在腳下,被誣衊為叛徒的侮辱─鄙夷炮灰,或許只是因為我們都沒有勇氣去成為炮灰。

懷著這樣的遺憾與愧疚,我開始重新思考炮灰們的故事。


炮灰意味著他們是在一場場惡戰中僅存的幸運者。

他們幸運的還活著,卻也不幸的承受著身邊的人無數次死亡所帶來的記憶。

這份記憶如此沉重,以至於他們本能的回避一切責任,用冷漠和漫不經心搭起一個小小的殼,試圖保護著自己微小的利益。但是心中真實的情感會時時透過那個殼,觸痛他們的心靈,所以他們仍會被愧欠、被孤獨、被絕望傷到。

孟煩了的嘴幾乎把身邊所有的人都損成了炮灰,尤其是龍文章這個假團長。

迷龍打遍了身邊所有的人,除了自己和老婆孩子誰都不在他的眼裏,尤其是單純的豆餅。可是當獸醫離去、當豆餅離去、當團長真的可能死啦死啦,他們卻是最痛苦的人─幾分悲傷、幾分不捨、幾分愧疚,他們在矛盾中掙扎的心情更是讓人心痛。

作為炮灰,還意味著他們註定要成為精英的擋箭牌、主力的鋪路石、政客的手中棋。一旦踏上戰場,便幾無生還的希望─所以他們竭盡力量避免這樣的結果,卻又無法抗拒心中對於勝利的渴望。炮灰們就是這樣在進與不進、希望與絕望、昇華或沉淪的矛盾之間煎熬。

小太爺孟煩了是這群炮灰的代表。他懷著滿腔愛國熱情棄筆從戎,但軍隊一次次的潰敗,讓曾經的熱血青年淪落為而今的老兵油子,空懷抱負無以為國。

他對周遭一切的漠不關心、憤懣貶斥、懷疑防備,源於希望與熱情消逝後的失落與絕望,因為他的聰明足以讓他理解現實與希望的區別。但他的失落與絕望並不意味著徹底的墮落,他曾經懷有的熱情仍保留著絲絲光熱,藏於心底之間。只是他沒有勇氣用一己之力讓那點光熱燃燒于現實之中。

在審訊龍文章的公堂之上,他說出了心裏的話:

「他們這些炮灰誰都不信誰,誰都不服誰,他們也勇敢,但也都軟弱,他一直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帶著他們往前沖,誰都不猜忌誰。而這個人真的出現了,雖然他猥瑣、瘋癲,但他攪動了炮灰們早已平靜的激情,點燃了炮灰們早已冷卻的希望,以一種飛蛾撲火般的勇氣帶領炮灰們去贏得渴望已久的勝利。」

 這個人就是龍文章。

龍文章實在是一個過於戲劇化的人物。他猥瑣至極,變賣軍火挖精英們的牆角好讓自己這個團長名副其實;他瘋癲至極,從未打過仗便敢扒下副團座的領章以此拉起自己的隊伍,與數倍於幾的敵人周旋惡戰。

亦正亦邪,時而俗不可耐,時而又透著點「我瘋我癲我狂」的江湖俠士風範。他惜命的很,面對行刑隊的槍口,他絕不會慷慨就義,那副哭著討命的無賴樣子很讓人有種恨鐵不成鋼的鬱氣。

但是他絕非貪生怕死,轉眼之間他又用剛剛討來的性命換來一次帶領一個團在南天門成仁的機會,惜命只因不願為死而死。這種反復無常的性情讓人琢磨不定。因此跟他在一起時,恨他、怨他、不理解他,離開他時,卻又每時每刻的想著他、念著他。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在周遭上下一心失憶和遺忘的時候,龍文章反而清醒的記得他走過的那一個個已經淪陷為日軍槍下的地方,那一個個 三兩 個字便是一方水土一方人的家園。

別人笑他瘋癲,他也用瘋癲的語言、瘋癲的形體支撐著心中一份偌大的屬於軍人的責任─「沒涵養不用親眼看見半個中國都沒了才開始心痛發急,沒涵養不用等到中國人都死光了才開始發急心痛。」

公堂之上,卸下猥瑣與瘋癲外衣的龍文章用蒼涼的聲音說著人們已經久違的話。家國淪喪,有太多太多的死人,而我們卻被瑣事養著安逸的活了六七年,我只想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

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做本來該做的事,如此簡單的道理和簡單的事情,卻沒有人能夠承接得住。哪怕到了現在,「把簡單的事情做好便是最不簡單的事」仍然是一句標語懸掛在某些單位的牆上,成為一種奢侈的期望,成為凡夫俗子們嘲笑卻又無法做到的事情。
所以,要逆風而動的龍文章註定需要莫大的勇氣,承受莫大的孤獨。

在挽留老麥的那場戲中,龍文章幾次張口都許不下不以生命做籌碼的誓言。沒有裝備、沒有足夠的食物,他們所有的僅僅是自己的生命。可他仍然拋不下作為一個軍人應當承擔起的那份責任,哪怕那份責任要讓他成為政客們手中的籌碼,哪怕那份責任要用生命去承擔。

他唯一能為炮灰兄弟們所做的就是挽留住老麥,好讓他的炮灰兄弟們學會保護自己,多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他臉上流下的兩行清淚,再一次如烙鐵般燒灼著我的心。

沒人可以幫他,只有他那些不離不棄的炮灰兄弟們,明知結局可能無望,仍義無反顧的踏上戰場,以無比的勇氣燃盡最後一絲光芒。不是為了名利權貴,只是做一個軍人應該做的事。


鐵血師長虞嘯卿的憂國憂民曾讓我非常期望,我期望他能夠與龍文章聯手成就一場青史留名的勝利。可是這份期望最終毀於政客的遊戲之下,虞嘯卿在最緊要的關頭無奈的向權勢政要低下了頭顱,放棄了自己苦苦等待的報國機會,辜負了江對岸苦守的炮灰團。

那一刻我痛惜的看著焦急無奈的虞嘯卿,仿佛看到了在這個虛妄功利的社會中存在著的我們。雖然有時我們都很想成為龍文章,但是明知該與不該,為與不為,卻隔著一座勇氣鑄成的山。 

「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他那的傷心有多麼傷心,他的孤獨是多麼孤獨。」

《團長》離開了,可我總會想起他孤單的蹣跚前行的背影。

「如果我沒有可能成為他那樣的人,吾寧死乎。」

也許我終其一生也不能做成他那樣的人,但我希望我能夠有勇氣跟上他的腳步,做一名簡單卻純粹的炮灰。

《我的團長我的團》十年家園迷夢

 

《我的團長我的團》十年家園迷夢

那天我想唱首歌

就是怕自己會哭

那天一直想唱歌

怕眼淚讓自己哭

那天真的要哭了

心裏的歌還是要唱的

那天轉身就走了

誰能忘掉憂傷和快樂

--------------------------------------------------------------

《口白》

小時候你是一張照片

長大了你還是一張照片

媽媽說你是我的爸爸

可是你是我的爸爸嗎

為何看不到感受不到

你是年輕還是早已老

媽媽說你就是我的爸爸

可我後背卻空的無法靠

--------------------------------------------------------------

旗正飄飄 馬正嘯嘯

172天我們就這樣唱著

旗正飄飄  馬正嘯嘯

槍在肩 刀在腰

熱血似狂潮

---------------------------------------------------------------


剛開始看電視劇時,覺得迷龍這個人好猛,這是第一感覺,但這種感覺不長,直到豬肉燉粉條那場戲,我的心第一次疼,為這個死東北老。他高聲唱著九一八,沒有眼淚,沒有凝重的表情,只是皺著眉,似乎毫無感覺的唱著,因為,這是他的傷口,與他人無關,這是他的痼疾,已經是他的一部分,不需要有特殊的情緒。

他真的很凶,很悍,可是這種外表的強悍也許正源自他內心的自卑。

一群炮灰,各自有各自的痛,迷龍也許痛的最久,因為他已經痛了十多年了。

1931918,他丟了家鄉,作為東北人流亡關內,悲哀,悲痛,作為軍人更有著生不如死的自責。其實那時他應該受過很多的蔑視和嘲諷,有來自他人的也有來自自己的。

我曾經看過很多關於東北軍的資料,記得是1935年吧,一個東北軍的軍官在南京受訓,給張學良寫信,說在學校受到委屈,這委屈來自教官的蔑視,他人的一樣眼光。

其實那時的他們儘管勢力頗強,但卻抬不起頭,他們沒有家,從東北到華北,再到西北,他們一直是飄蕩的浮萍,沒有寄託,沒有尊嚴。迷龍這個硬漢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對,我想他曾經肯定是個硬漢,他曾經也是男兒流血不流淚那種人,他曾經是趾高氣揚的東北軍,以他年齡來看,他更可能曾經是匪氣十足的奉軍。但是,家鄉的快速淪陷讓他的銳氣沒有了,不是瞬間消失的,而是十年的經歷磨滅了他的驕,於是他只能用橫來包裹自己。

他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他對他的家鄉有著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渴望,十年的愧疚,9.18前,他是個戀家的人,或是一個一心想著男兒志在四方的人,或許他從不想這些,只是隨遇而安,但9.18之後,他的心裏只有家,而這時,家對於他來說是痛。

開始他想著什麼時候回去,找回自己的歸宿,找回軍人的尊嚴,彌補這份愧疚,也許西安事變之後,他會想著離回家不遠了吧,可是,現實卻是,他離家越來越遠,他壓抑痛苦了很久,在一個夜裏,他哭了,嚎啕大哭,之後他發現原來哭這麼容易,慢慢的,他可能已經對回家不抱希望了,應該說,他有些失望,因為事實的殘酷。

當一個人的希望沒了,當他不知道該為什麼奮鬥時,我們還能指望他多奮進,於是看似庸俗的市儈迷龍出現了。可是他心中的那團火針的熄滅了嗎?沒有,他渴望著找到自己的歸宿。

煩了懷疑迷龍是最聰明的人,其實只是因為他經歷的太多,失望的太多,所以當別人失望時,他已經習慣。

虞嘯卿的出現,喚起了收容所裏所有人的魂,只有迷龍沒有,因為他的魂遠在千里之外。當人們要去打仗了,他耍著詭計要和大家一起,我想他是怕,怕真的墮落,墮落的連這些人都不如,他怕他錯過了抓住了希望的機會,也許他也怕孤獨。

他不在乎他那小店,因為這世界上已經沒什麼是真正屬於他的。

在路上,他一副市儈的嘴臉,我想這和他的強硬一樣,來自於他的自不如人,他在用各種方式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優越感,這種自我安慰有些阿Q,可能他自己都在嘲笑自己。

說起他的家,撿來的老婆兒子,我真的祝福他,上官站在路邊,那麼多人誰也沒動心,只有迷龍動心了,我想不能用一見鍾情或緣分來解釋。

因為對於家的渴望,或者對於歸宿的渴求,他比別人更強烈。

龍文章要殺他,他讓其他人把上官母子帶回國,看似戲虐的片斷,其實他是真心的,也是自然的,在他心中,沒有什麼比回家重要。

他的「家」得來不易,他給克勞伯磕頭,絕不是小丑的表現,也不是因為性格豪放,因為克勞伯保護的是他的魂,他的十多年來終於找到的一點歸宿。於是他有了寄託,也有了優越感,可是他心中還有著那份愧欠。

在戰場上,他勇猛,像是被什麼附體了,根本沒有一點怯懦,這是作為一個軍人的習慣吧,不管戰前多少的抱怨,但衝鋒絕不猶豫,犧牲也不恐懼。

他在戰場上哭過,一次是在上官身邊那次,一次是最後南天門上,援軍終於來了,可以回去了,他哭了。

他每次哭都是和回家有關,其他事,沒有值得他這個硬漢哭的。他從不怕死,因為他想的不多,無從談起。他的所有感情多給了家,所以只有這件事能觸動他的心,因為他的心因此受傷,碰了這個傷他才感覺疼。

他尋尋覓覓,找著自己的歸宿,其實他真正的家的方向在東北,不知已夢到過多少次了吧。據說小說裏,他死時面朝東北,他渴望回去,活著回不去,死也要回去,這是他一生的牽掛。

他死得冤,沒死在戰場,他更冤,不過他不是冤魂,是英魂。希望魂歸故里,白山黑水之間有你的思念,有你的歌聲,也有我們對你這赤子之心的敬仰,憐惜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