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投物資拖著降落傘,落了下來,跟以往一樣,大部分丟失在空投場之外,在這樣雲霧繚繞的山巒,又是戰爭環境,把物資投入山尖的這點空投場不是易事。
我們也司空見慣,只好希望那些便宜了日本人的箱子最好是直接落在他們頭上——然後最大的一個,我們見所未見最大的一個,足有齊腰高,通地一聲,泥水飛濺,它不偏不倚砸在空投場的中間。
麥師傅已經激動得快哭了,反正泥和水糊一臉,哭沒哭也沒誰看得見,只是我們明確地肯定他已經哆嗦了。並且現在他在最激動時總把中文和英文一塊混用:「MY GOD!MY
GOD!上帝、上帝呀!」
他這樣毫無斷句地嘀咕和叫喊著,已經完全失語了,泥巴和眼淚和水順著他久沒修理的鬍子一起下淌。
死啦死啦不激動,最值得激動的時候他總是不激動,他把兩隻手伸出去分切了一下─那表示我們該沿著外壕從兩翼接近那個救命的箱子。
死啦死啦把一個手榴彈投了出去:「爺爺們,吃飯時間到了。」
「機槍!」他嚷嚷著,在他嚷嚷之前迷龍他們的幾挺機槍已經對著林子裏晃動地人影開始速射壓制了。
我們衝了出去,人已經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已經被槍林彈雨淘汰了一百遍的人。
我們在泥水和屍體中深腳淺腳地穿行,憑藉一條壕溝盡可能接近空地中間的那個空投箱,只要滑倒便必然撞上某一具屍體。
林裏射來的子彈打在壕溝邊沿,但日軍一時沒有再大的動靜,我們架好了武器,一通猛蓋,日軍對這種日復一日的重複似乎也有點心不在焉,並沒有做太有力的反擊,那就算被我們壓住了。
玩命的時候到了,我們跳出了壕溝,還得順手把跟著我們跑出來的麥師傅推回溝裏——最好不要嘗試在一覽無餘的空地上對林子裏多我們多少倍的敵軍射擊了,那叫找死。
我們連槍都反背了,玩了命地衝向那口箱子。
死啦死啦追著,往我們的側面一個接一個地投彈,把泥漿炸濺得豎得和牆一樣。
堡裏地幾挺重機槍也打得一忽兒不敢停,停一小下今天拿來換這箱子的也許就又要多幾條人命,但真是走了好運,我們的手搭到箱子上時也沒倒一個人。
它硬硬的,硬得很結實,硬得在心裏實在,我們開始拖著箱子在泥水裏逃回自己的窩。
死啦死啦的手榴彈早扔光了,現在是靠著張立憲拿擲彈筒在堡門前速射掩護,迷龍的機槍稍稀疏了一下,林子裏地機槍火力立刻在我們周圍彈跳。
麥師傅拿著槍在壕溝裏對著那個機槍點一通亂射,指望能夠能給它壓下去一些,現在壕溝裏就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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