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第三十七天,經歷有生以來最猛烈的炮擊。
小口徑炮鑽開空氣,中口徑炮撕裂空氣,大口徑炮像在開火車。
也許真要進攻了,可現在竹內派一個人來就能把我們都解決了,我們等著他的解決。
我們躺在地上,拿著殘破的槍,大門和炮眼外放射著我們不看就會後悔死的煙花。可上得南天門來的人都知道,死法多種多樣,我們絕不會是後悔死的。
天崩地裂,但我們這裏很安謐——就像是我已經找了二十五年的安謐。
我們還是那樣坐著,沒人動過,也沒人有力氣能動,外邊……炸得比昨天更加暴烈。
南天門,第三十八天,炮擊未止,轟炸機加入,我們聽見山呼海嘯,聽見山的呼號,海的咆哮,我們聽不見更多了,我們餓得就剩山呼海嘯。
死啦死啦抱著狗肉,呆呆地望著外邊那火光和爆塵,昨晚他也是一模一樣地望著老天爺開恩賞給我們的幾小塊夜空。
迷龍睡在一地彈殼裏,肯定是沒死,因為沒人能死得那麼舒服。
不辣拿著枝沒托的槍,在一地殼里間找著子彈,可我保他不要想找到一發,因為每個人都找過了。
喪門星在膝上架著早卷刃了的刀,不要拿那刀砍我,我不喜歡被砸死。
我們聽見日軍的叫喊,近得就在外邊,好吧,終於來了。
死啦死啦一枝一枝檢查自己的三枝槍,把沒彈的全扔在一邊,最後他就拿了一枝柯爾特。
爆炸,炸得我們覺得堡壘外的世界已經毀滅,然後狗肉從外邊的爆塵裏衝了進來,它急切地像是回家,然後它猛地刹住了,看著我們,哆嗦著,然後死了。
我連滾帶爬地搶過來:「狗肉!狗肉!」
但是我覺得不對,狗肉乾淨得很,也沒受傷,這條懦夫狗怕是被炮擊和轟炸活活嚇死的,這不是狗肉,我回頭看了眼,狗肉仍在被死啦死啦抱在懷裏,這是竹內連山的狗。
我躺在我們已經被炸得快翻過來的斜坡工事前,有一個聲音在喚我:「孟煩了……孟煩了。」
我看了眼叫我的不辣,他靠在不遠處,聲音壓得像做賊一般,我把自己拖過去,最後還要他拉一把。
他撩開了衣服,讓我看一個手榴彈,後來他把他的手榴彈拿了出來。
我呆滯地反應著:「你還有啊?」
不辣小聲地:「最後一個。」
我呆滯地想要爬開:「叫更多人來。」
不辣急切地:「不要聲張!」
我傻呵呵地看著他,他把我手的拉過去了,一起拿著那個手榴彈。
不辣:「一起……一起死。」
我恍然了一會,也許這樣真的不錯,然後我掙脫開了,我逃跑一樣爬開:「有病啊?!……你自己去吧!」
於是那小子就孤獨地坐著,坐了一會。他把那個手榴彈捧在胸前,拉著環,流著眼淚。
南天門上的二百突擊隊員我們最後只剩下十幾個!
很多很多人走了,我們,也快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