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1027



死啦死啦:「旗呢?」



小太爺:「什麼旗?」



死啦死啦:「團旗。」

小太爺:「什麼團旗?一個炮灰團有屁的團旗?」

死啦死啦:「得啦,拿出來。」

小太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拿什麼出來?」

死啦死啦就一臉叵測的表情看著我:「得啦。你在意的,一直都很在意的。拿出來拿出來,你一直是個好副官,真高興有你這麼個好副官。」

被他說著,我忽然很想哭,後來我去抓起我的背包,那東西很小。疊起來就是小小的一塊,我把那東西抽出來,摔在他的手上。死啦死啦把它展開了。



一塊焦黑的破布,上邊畫著一個古拙的無頭之人,向天空揮舞著手上的長戈。那來自至今已經不知道覆滅過多少次的川軍團,來自一個已經為這場戰爭捐盡家財的老頭捐出的最後一塊壽布


我們已經被拋棄,以後我們要愛惜被人拋棄的生命了。

那面旗——我還是乾脆說那塊破布好了——被我們用竹竿挑著——從樹堡裏支了出去,它幾乎立刻就成了那整個方向日軍的的射擊目標,步機槍和小炮彈齊下,它也立刻就被打斷了。

這回我們換了鐵杆子。

支出去,又一陣子地槍炮齊鳴。

得,杆子倒沒斷,可飛來的還有燃燒彈,旗立刻被燒了。


這回挑出去的是竹內連山的衣服,佩戴著我們能找到的所有軍銜和勳章,衣服上縫著塊我們新找的白布。

白布上的無頭刑天是死啦死啦畫的,跟他做的所有事情一樣,拙劣到不要臉的模仿,倒也有了自己家的大氣。

死啦死啦在喇叭裏哇啦哇啦地喊:「竹內,調皮訝子,你不穿衣服就跑出去啦?快來媽媽這,給你把衣服換換。」

這回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槍炮齊鳴,竹內把自己的衣服打掉了。

死啦死啦:「淘氣!」

這回挑出去的是褲子,褲襠給割成開襠了。褲子上縫的白布這回是我的手筆啦。

我想就用幾根線條來突出原畫的寫意,意倒是會了,心裏沒有的神可出不來,於是它更像一個支支楞楞的塗鴉,頗似我的心境。

死啦死啦:「竹內。我的美國朋友給你推薦一項中國發明,開襠褲,他認為這玩意又衛生又科學,戰後可以靠他大賺一筆。我覺得蠻有搞頭,打完戰了也想給他打打長工。要想算你一份子,就快過來乖乖地換……」

沉默。沉默之後是槍炮齊鳴。打斷了。

死啦死啦:「壞,壞,壞孩子。」

東西還沒挑出去我們就快笑瘋了。這回是竹內的纏腰布,也不用縫白布了,它本來就是白的。

阿譯在旁邊又滿意又不滿意地紮煞著黑跡淋漓的雙手,這回是他畫的,工筆得很,並且畫蛇添足地把眼睛鼻子眉毛都給加了上去——這已經不合適做旗了,它更像是街頭拉的洋片子


死啦死啦在喇叭裏吵吵:「打吧打吧,反正我有的是。反正你這孩子淘氣了點,可倒還愛乾淨,櫃子裏存貨多得是,我巴不得挨個給你展覽。」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竹內顯然不想攻打自己的內褲,於是那杆旗一直飄搖到了最後。

轟隆的一聲,我們以為竹內又開火了,然後我們才發現那是雷聲。

我們開始聒噪起來:「下雨啦!」我們手忙腳亂在整個堡壘裏找著任何能盛接雨水的器皿。

雨開始下了,澆淋著那杆後來再也沒被動過的炮灰團團旗——它真是太合適我們了。  


下雨了,我們又可以活下去了。老天爺幫我們比虞嘯卿和美國空軍加一起還幫得更多,我們要開始愛惜自己的小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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