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基:「大打是一個虞師的事情嗎?」
他那張臉立刻又春暖解凍了:「虞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唐基:「上邊現在也是決心已定兵行險著了,險得就跟當日我們把個死刑犯捧作川軍團似的,現在瞧可是走得對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誇虞嘯卿還是誇自己:「虞家人,傲得很啊,從來就走險棋。」
虞嘯卿:「我不明白。」
唐基:「你生平之志不外是振興中華,你想就憑你這一個破爛師來振興中華嗎?」
唐基:「今年貴庚?」
唐基:「我知道,可你說來聽聽,我想瞧你說你年歲的表情。」
虞嘯卿只好回答這明知故問的問題,那並不是愉悅地:「三十有五。」
唐基:「張學良在你這把年紀帶多少兵?哦。你瞧不上趁父蔭的,說你最敬佩的岳飛,岳飛在你這年歲帶多少兵?」
虞嘯卿:「岳爺爺三十九歲上便教人陷害了。」
唐基:「我瞧你也差不多了,之前呢?」
虞嘯卿很是抓撓不著,抓撓不著便只好老實回答:「二十三歲升秉義郎,二十六任江淮宣撫使司右軍統制。收建康後升任通泰鎮撫使……」
唐基:「統制相當個現在的什麼?」
虞嘯卿:「跟個軍長差不多吧。」
唐基:「明白了?」
虞嘯卿:「還是不明白。」
唐基:「你的腦筋又能否在南天門之外的地方使使?」
唐基:「大打就是怒江防線的整個軍甚至幾個軍大打,你禪達的一個師就只好叫小小撲騰。」
唐基:「上峰現在有意以虞師為主,左右翼的友軍師為輔,轟轟烈烈打它一場決勝之戰。你覺得怎樣?」
虞嘯卿:「那當然是夢寐以求的事,可是現在……」
唐基:「山頂上的?你自己說了,傷亡過半,就剩得幾十人了。」
唐基:「龍文章是個好人,可好人不一定教人學好,什麼時候你就變得這樣衝動了?」
唐基:「為了幾十人擾了全局,是個小連長都做不出來的事情,你堂堂一個師長倒就做了。」
虞嘯卿愣了很長一會,開始苦笑。我想除了我們南天門上的人,每一個人都會同情那樣的笑容:「理都被你們占盡了。這是打一巴掌,再輕輕摸兩下,是不是?談判桌上的糾纏是真的完了,這碗羹要重新來分,唐叔您也真是手眼通天,這樣的羹也能給我弄一瓢來飲。」
唐基:「今年貴庚?」
唐基:「你不願意說,可見你也心焦得很。」
唐基:「三十五啊,聽說人三十五以前是活上輩子積的德,三十五往下就要靠這生這世了。」
唐基:「三十五啊,岳爺爺二十六就已經是軍長了。」
虞嘯卿:「我敬的是岳爺爺的一生為人。要說敬他升遷之快,那我更敬他的風波亭。」
唐基:「風波亭就在對岸山頂上。去吧,辜負你的一生才學和本來可做的事情。你比不上岳飛,不會有人記得你,因為你什麼也沒做過,只是個把岳飛掛在嘴上的短視之徒。」
虞嘯卿輕輕地挪動了一下他的腳,但是遲疑,並且沒再挪動。
唐基:「去了。你一敗塗地,你虞家從此失勢,不但於事無補,連給他們的支援也要斷了。沒去,整個軍的攻勢實則是由你調整部署,只要行動得快,山上的還有得救,而且這戰打完,你是副軍長甚至軍長。」
虞嘯卿輕輕嘟囔了句什麼,說的是什麼怕是他自己也聽不清。
唐基:「你三十五啦。說好聽你雷厲風行,說難聽你是熱鍋上螞蟻。說好聽你是空負報國之志,說難聽你是一事無成。
唐基:「你父親送我出門時就讓我跟你說,可我特地放到現在才跟你說。你父親說中國這些年要靠槍桿子,也許我兒子是天才,可只帶一個師的天才在我眼裏就是個孫子。」
他瞧著虞嘯卿,虞嘯卿已經不嘟囔了。他在沉默,而且沉默都難掩他的焦慮。
唐基:「在我眼裏也是個孫子。」
虞嘯卿沒說話,沒說,三十五歲仍沒做過什麼的虞嘯卿,在虞嘯卿自己眼裏也是個孫子。
戰爭是一回事,政治又是一回事,神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也要講政治。
看虞嘯卿一點點的被唐基攻陷,既無奈又心痛。
唐基無招不用,抬出岳飛,抬出虞嘯卿的前程,招出虞嘯卿的父親,一生戎馬的虞嘯卿,怎麼可能招架得住?
或者虞嘯卿到這時真正明瞭,其實他始終在意的,不是岳飛的保家衛國,是岳飛35歲便已掌重權。
「國難」這個心魔,在唐基的政治勢下,終於崩解。
這一段,看得人很鬱悶,原來炮灰團成為炮灰,不是因為日軍太強大,是因為國軍太政治。
魯迅筆下的人吃人,在這裡得到最真實的呈現。
這一段,看得人很鬱悶,原來炮灰團成為炮灰,不是因為日軍太強大,是因為國軍太政治。
魯迅筆下的人吃人,在這裡得到最真實的呈現。
炮灰們,其實是被那些談判桌上的鈞座,活生生的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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