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竹內先生,他作夢也沒想到,他的土木工程設計的學問是用來打自己人的,他作夢也沒想到他竟然準備了那麼多讓自己人喪命的彈藥。
黑黝黝的山頂我們守著我們黑黝黝的樹,喇叭開始起噪音,一個存心聒噪所有人耳朵的缺德聲音先是毫無必要地咳嗽,清嗓子,然後毫無必要地一下起了個最高音,喇叭都開始呻吟起來。
死啦死啦:「你死啦,或者我死啦,總得見分曉的事情。哦哦,竹內先生你怎麼不說話?他們跟我說你聽得懂中國話。」
死啦死啦:「哦哦,我忘了我占著你的喇叭。哦哦,我還躺了你的床,床很硬,我副官收拾出來的豬窩都比你那軟和,你這孩子很想裝個男人,可是你的狗很膽小,狗隨人相是雷打不動的道理……」
死啦死啦:「噯噯,我忽然有個很天才的想法,咱們讓狗兒咬一架如何?我的狗輸了我抹脖子,你的狗輸了我借把刀給你割肚子。……」
死啦死啦:「唉,哥們,中國有句俗話叫縮頭烏龜知道嗎?你再不出聲小心憋死。」
他幽怨地歎著氣,而我們中已經有人笑得坐在地上捶自己的肚子。恐懼?那好像是上輩子加再上上輩子的事情。
我在一片哄笑聲中爬上通往三層的豎梯,我覺得我像是笑岔了氣的猴子。
我爬進了瞭望哨,那傢伙正在槍眼邊,端著一支日式機槍,這並沒妨礙他另一隻手拿著話筒。我爬上來時他瞧了一眼,儘管在聲音上他拿腔做調地做足了工夫,但表情上根本是種拿槍瞄著人也被人瞄著的嚴肅——實際上我很少見他這樣嚴肅。
死啦死啦:「我找著一個留聲機。」
我沒吭聲,因為那話是對我說的,殊無滑稽之意,而他再對著他的話筒時又回復了氣死人的油滑:「你真沒勁,你太沒勁,娘們被人強暴時都會出個聲,你就只好是個裝娘們都裝不來的男人。」
死啦死啦:「我替你不值,我替你指揮好了——進攻!哦,對不起,你手下聽不懂。殺該厲厲!空尼西哇!哇哇哇哇!啊該你媽撕,烏哉烏哉,誰來誰栽……」
我就站在那,看著他做惹翻幾千日軍來把我們砸成肉泥的努力。
那傢伙轉了半邊腦袋向我:「張嘴忘詞,來兩句罵人話。」
小太爺:「八格牙路。」
死啦死啦:「八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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