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裏的日子是昏昏欲睡的,因為雨一下就是很久,因為淅淅加瀝瀝的雨聲,因為饑餓,因為無所事事的等待。
阿譯在寫日記
在這樣的日子裏我們很羡慕阿譯,因為他一直記日記,他有事做。
我肯定他沒什麼可記地,不是小瞧他的精神世界,而是他永遠有別人會偷看他日記的疑心,於是盡記些別人只管看去的話。
阿譯起身了,先把本合上,狐疑地掃視,沒人在看他,再把本收入包裏。後來他走開了,鬼知道他要去忙什麼。
阿譯進入了側室,不辣使了個眼色,我們連滾帶爬地撲向阿譯的包。
我們擠在一起,翻開阿譯的日記,連何書光這樣的傢伙也擠著,尊嚴不再。
我們翻開阿譯的日記如同翻開一幅春宮,急切得我們自己都覺得丟人,可現在能做什麼呢?
我唸道:「某月某日,南天門,第十一天。空投來了,但是大部分投給日本鬼子了。美國人說,空投場太小,可我們命也就能換出那麼小片空地了。而且最多維持幾分鐘。」
小太爺:「我們搶到一箱卡賓槍彈,可我們只有幾枝好用的卡賓槍。這下好啦,卡賓槍手有了一箱子彈。」
喪門星:「我數過了,投下五十個箱子,我們才搶到一箱。」
我不理他了,我繼續:「柯林斯罵我們不保養我們的槍。我提醒他,是用得太狠,我們一直保養。柯林斯哭了。」
小太爺:「全民協助,你再哭一個。」
全民協助坐得離我們遠遠的,在研究自己的汗毛,他看我們一眼,然後就哭了——絕非表演。
不辣就在我們周轉蹦著,我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回事,腿上傷了後比以前蹦得更歡,難道他很喜歡一條腿的趣味?
小太爺:「不辣,你坐下好嗎?做傷患也是要有涵養的?」
喪門星:「那個東西能吃嗎?」
小太爺:「你越來越像克虜伯了。」
何書光對著在炮眼邊等飛機的麥師傅嚷嚷:「麥師傅,不是你提醒地嗎?」
麥師傅陰鬱地看我們一眼,他又回了頭,但飛機並未在天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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