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1021



迷龍:「燒光的,你的水能均給我機槍用嗎?」



何書光:「不怕死的就拿去用。有鼻子不會聞嗎?」


迷龍指著自己的鼻子:「你這東西還能使嗎?它擱我臉上了,我也不知道幹嘛使的。」


張立憲和何書光那副德行忽然讓我很不想貧,我伸出只手指在桶裏蘸了蘸,我的鼻子也早在屍臭硝煙和毒氣中熏毀了,我放嘴裏嘗了嘗。


小太爺:「汽油。」


迷龍苦了苦臉,他一定在想像他那機槍燒得像炸開的噴火器:「有病。」

小太爺:「別說,還挺對症。沒見肥皂洗不淨的衣服拿汽油一蹭就掉嗎?」


何書光乾巴巴地:「這不是鬧著玩的……你們都擦一下。」

求之不得,我們於是各尋破布,為自己受了沾染的部位拭擦。


何書光不看我們,只是細細地拭擦他朋友的臉。


張立憲面無表情像睡著了一樣。我不知道汽油殺到潰爛的血肉裏有多痛,反正他死死抓著他朋友的衣服。


我也不知道對張立憲這種小白臉來最大的痛楚是什麼,是否失去了他的小白臉?就算他自認很鐵血很剛強。


我擦完了手擦臉,後來我從捂在臉上的指縫裏打量著那兩個我們中的異類,什麼樣的剛毅都用完了,張立憲呆呆瞪著天花板,而何書光眼都不眨地看著他的朋友,似乎他的目光能阻止那張他最熟悉的臉繼續潰爛。


後來何書光猛地把頭低了下來。


兩顆眼淚落在張立憲地臉上,而張立憲信手把他推開了。 


何書光再也不會喊虞師座萬歲了——我太明白他在哭什麼了。


哭他的信仰就此消亡。

在這時,他就有了死的心─他的神從來沒有告訴他,戰爭是這麼殘忍的,他的神從來沒有對他說,他也可能丟下他不管。


我們沉沉地讓自己睡著,睡不著也得讓自己睡著,外邊零星地槍聲已經擾不到我們了,有本事把這鬼樹炸塌,大家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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