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我的團長我的團》1008



我們分出了一部分人防守與東岸相對的正斜面,但我們主要是防禦反斜面,那裏是樹堡的大門,無論如何,對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攻擊的日軍來說。它是最大的軟肋。

槍彈當然也打在那鋼骨水泥的門上,我們聽著那撞擊聲。

地迷龍幾個已經和外邊交火,我們瞧不見外邊的動靜,只看見彈殼在迷龍和他的第三任副射手之間發狂地蹦跳,忽然一下全寂靜了。


我們居然聽到了麥師傅在狂地敲打電臺按鍵的聲音,他正在請求火炮支援。


被我們激怒的日軍剛開始只是從樹堡四面八方匯向我們,後來我們就看見他們在樹後石頭後,壕溝裏草線後躍動和撲倒,向我們靠近。

這回東岸的炮火很早就加入了合奏,不僅僅是遠程的火炮砸在反斜面的山頂上,祭旗坡和橫瀾山陣地上的直射武器也射出了火線,輕武器是打不著,可正斜面是在直射重武器的射程之內,重機槍彈、戰防炮彈和機炮彈震耳欲聾地在我們的樹堡左近爆炸,照明彈也升了空,映照著草叢和壕溝裏拱動的人體。

我們發現我們很快就用不上了,東岸兩個陣地的重火力全集中在一個樹堡周圍。

沒有活物能衝得過,但日軍還在衝。

後來連迷龍也不開槍了,我們呆呆地看著。

很難說死啦死啦向迷龍嚷嚷的時候是慶倖還是失望:「退啦?我們咋的他了,咋的彪呼呼的呢!」


煩啦:「誰說不是呢,我這兒還沒撒開了罵呢!」


阿譯:「上了南天門的人,反正都是回不去的人了。」


煩啦:「我啐你。」

我剛沖他呸得了一口,迷龍、不辣幾個已經一人架住了他一條胳臂,癢癢著他的腋下,讓阿譯一臉地悽楚笑得像爆炸中的土地一樣扭曲一從沒見過他們與阿譯這樣親近。  

我重新在槍眼裏看著那些在衝鋒中毀滅的人,火光和槍焰映射著,這回我覺得那些和我們一樣年青的臉上並不止有著憤怒和猙獰,年紀青青的本來就不該只有這些。  

不辣也在我身邊,他攀著我的肩,站在我身後看著外邊發呆。日軍的衝擊已經稍歇了,但東岸陣地上噴出來的火舌仍在舔著南天門,它密集地彈道幾乎把兩岸的天塹連成了一條甬道。


不辣又開始了奇妙幻想:「大場面呢,好像一座橋,我們一起從這個橋上走過去啊!」

我們後來一槍不發了,呆呆地瞧著外邊,外邊真的是很容易讓人想起……想起孩提時過節情景。


死啦死啦和我們一起,望了一會,忽然做了個意興索然地表情,他從槍眼邊走開。
死啦死啦:「還餓嗎?」


死啦死啦:「不餓了吧!」


死啦死啦:「一群笨蛋還不明白為啥攪這事啊?」


我們愣了,看著他。這是什麼屁話?


死啦死啦:「因為你們餓得睡不著覺,笨死了。」


不辣終於想了個明白:「原來打仗還能頂半頓飯呢!」

我不得不徹底佩服這個樂天知命的小子。


我們明白了就嘿嘿地竊笑起來。

張立憲去摸何書光的肚子,何書光擋著不讓他摸,不過一向繃著個死臉地他可在呵呵地傻笑。


始作俑者何書光,又名何燒光,殺的人和燒的糧不可計數。


死啦死啦:「別怕餓著啊,虞師座給咱們準備了好多頓呢。」

純屬畫餅充飢。


死啦死啦:「行了行了,現在你們可以睡覺了。」


迷龍吹毛求疵地:「就是吵了點。」


煩啦:「那您就只當是又跟我爹住一塊兒堆了唄。」

死啦死啦:「孟煩了,跟我來。留你在這,到天亮還雞嘴鴨舌。」 

他走開,我就跟著,我是他的副官,一個貪圖點依賴卻不貪愛的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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