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零星地在響,阻滯著已經停止攻擊但仍蠢蠢欲動的日軍。
我們都在忙。
有很多事情要忙,要重新調整剛才已經暴露出火力盲區的遠端火炮部署;要把重火力移形換位以免日軍過於有備而戰;要為何書光調配已經用完的燃料;要加固工事,連被炸脫了棒頭的門都被我們拖來做成在門前豎起的斜坡,斜坡到頭就是我們垂直的掩體,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我們使用著龍門架、吊索、沙包、斷磚碎石,這樹堡裏能找到的一切,我們把戰死者抬進統一的房間密封,不僅是尊重,也為了讓活人不要在死人氣息裏生存。我們沉默地忙碌,甚至不是為了保命,僅僅是為了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但我時時會想起阿譯在那個我們都沒看見地彈坑邊蹭著自己的臉,阿譯真不該過去地。
現在我只好記得這些,我知道他其實不在乎捎上那些日本人,他只想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些什麼。像所有廣東人一樣,他很多話。他努力說很多比廣東話還廣東話的國語,有時候好像他說對了,但你更疑心你聽錯了。我們曾刨個坑讓他對坑說,並且要他說完了把坑埋上。現在他把坑炸開了,他要在我們耳邊絮叨到我們死。
我沒法不想起他和不辣─很親熱,又很疏遠,當一個靠上另一個,另一個便生疏遠和厭離。
我沒法不想起他和不辣─很親熱,又很疏遠,當一個靠上另一個,另一個便生疏遠和厭離。
不辣很愧疚,因為他沒記住蛇屁股的名字,儘管屁股曾要求他記住。
我儘量不愧疚。因為我就在旁邊。我也沒能記住。
又一次響起了猛烈的炮擊,我們抓起了槍手忙腳亂地往外衝。
小太爺:「非得逼小太爺殺人造孽,真是不讓人消停!」
死啦死啦:「門口布了雷,別踩上了。」
我們衝了出去,狗肉艱難但是不折不撓地跟在我們後邊。
這一次會失去什麼?又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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