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1023



可張立憲那傢伙又換了牽掛了,他忽然間口齒極為清晰地——清晰得我們都以為他醒過來了,我們一骨碌紮回自己的鋪上。


張立憲:「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哥哥,你的弟弟,你的情人。」

我心裏硌楞了一下子,我知道他在對誰說話。而他仍然沒醒,實際上隨著潰爛而來的高燒就讓他處於半昏迷狀態,而迷龍們又試探著爬了起來。


迷龍:「啥意思?他到底是啥?」

小太爺:「你做好一樣就成啦。做完人,要累死地。」

張立憲:「累死也要給你那個瘸子搬不動的幸福。」

迷龍撲哧地一聲,不辣涎笑著看我,這好,我這叫引火焚身。

小太爺:「那你會把她也拖累死的。」

張立憲:「不會,我只是和她煮飯來著。」

煮飯?

我心裏如被刀剜了一下,痛得我連表情都僵硬了:「我們也只是煮飯來著。」

我刻毒地笑了笑:「煮飯。」

張立憲:「你那是張什麼鬼臉啊?死瘸子!我說煮飯就是煮飯!就是和她煮飯。什麼也沒做!」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那傢伙已經醒了,在沖我咆哮,我沖著他嚷嚷回去:「你那又是張什麼醜臉啊?!演《夜半歌聲》啊?!你點把火把自己燒了呀!」


不辣:「醒了?」


迷龍:「醒了醒了。」


張立憲醒了,一幫看熱鬧尋開心的貨倒頭就睡了,反正我和他吵架的戲躺著也可以看——於是我和張立憲像兩條被拴在一根鏈上地瘋狗。

我們兩個,都很猙獰。一個比一個猙獰,互相瞪著。但是我傻著,我很想掐死面前這個該死不死的四川小子,可我忽然發現我的血液好像都截流了,我使不出力氣。

我該立刻就掐死他,他在報復,讓我的痛苦乘以十倍二十倍,讓我在這樣的地方居然又有了生的奢望。

而四川佬還在吼,還在叫,了不起的是我的同伴們,他們仍能厚著臉皮裝睡。

張立憲:「她沒錢吃飯!我去買地米和菜!我們做飯!她家煙囪壞的,熏得我們夠嗆!可我們還做飯!」

我在憤怒中難堪地撓了撓頭,這麼說我自以為把煙囪修好了可還沒修好?

張立憲:「我把飯燒糊了!她把菜做鹹了!她說鍋巴也很好吃,要是有很多地油,就可以做平地一聲雷啦!」


他根本是在控訴,同時又在回味,我瞠目結舌。我不知道他這樣聲嘶力竭地在控訴什麼,不,我太明白了,他不過是在控訴他的絕望,他失落的信仰和無望的愛情,如此而已。

最後我撓了撓頭,掏了掏被他吵得嗡嗡響的耳朵:「什麼平地一聲雷?」

張立憲:「就是炸鍋巴啦!」

這六個字有什麼好哭的嗎?可他就是大哭起來,而且是一個男人倒掉了所有架子時地大哭,他乾脆哭倒在我這個死敵的懷裏。

我很難堪,推開了也不是,抱緊了也不願意。

現在最瞠目結舌的不是我了,而是我們那些窮極無聊的觀眾。

何書光猛衝上了上來。看表情他沖上來時以為我們已經把他的死黨砸成了肉餅,現在他也加入了瞠目結舌的行列。


迷龍啞然很久,以這種方式表達他的大惑:「傷著哪了?咋都成娘們了?」

何書光便瞪著他,衝過去把他拽了起來,迷龍以為要拉架,驚喜交集拉出個打架的架子——何書光結結實實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迷龍慘叫,砸回了他的鋪上。

我面無表情地瞧著他們幾近歇斯底里的胡鬧,人渣和精銳終於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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