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5日 星期日

《我的團長我的團》993



李冰:「師座!師座!」

虞嘯卿掃了眼被他們拋棄在水裏的舊日親信,李冰是踩著水追來的,手裏高高舉著一張薄紙。

虞嘯卿:「不看。」

李冰:「是南天門上剛傳回來的!聯絡官發的電文!」


那就不得不看了,船止了,還在船下的親隨拿自己身體當著錨樁,虞嘯卿從船上伸了只手接過——然後便開始皺著眉頭。

發完電文的麥師傅收拾好了機器,像每個經歷今天的人一樣,他使勁看了看霧氣,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於是他只好罔視了這片已經讓他麻木的焦土,在士兵的護送下進入我們清掃過的坑道。

那確是麥師傅發的電文,只是被唐基遙控著做了拉回他家虞侄的道具。

麥師傅以他慣常的據理力爭和寬容說道,他理解這樣大地強攻不可能步步到位,但為什麼十五分鐘前就該展開的炮火支援還未來臨。

虞嘯卿憤怒地盯著他的下屬,儘管那不是他任何一個下屬——甚至包括李冰——的錯。

虞嘯卿:「炮兵呢?」

他的親隨惶恐地往東岸——大霧的深遠處指了指:「師炮兵和軍裏的重炮早在那裏放列了。不知道怎麼……」

還能怎麼?虞嘯卿重重地從船上又跳回水裏,隨手抄過了部下手上的長槍。

虞嘯卿:「跟我去!老子至少親眼看他們把炮彈打完!」


於是又一次亂哄哄的劈波斬浪。我們的師座又一次分開人群。

把自己填過去,只是個良心的交代,派的用場還不頂炮群一次齊射。

偌大的炮群可不像唐基一樣好藏,虞嘯卿想,這是他至少還可以為他兄長爭到的東西。

他那麼驕傲,在他心裏,讓他愧得以命相報的團長周圍,沒有我們這幫小弟。



虞嘯卿猛地拉開了車上重機槍的槍栓,然後把槍甩給了他的親隨。

他跳下車,他的一干近衛們跟著嘩嘩地跳車,荷槍實彈。虞嘯卿還不忘對著把著機槍的傢伙嚷嚷。



虞嘯卿:「我指那,你打那!」

把槍的連應聲都沒有。只是把槍口調整一下。以便副射手給他托帶彈鏈。

然後虞嘯卿大步走向他瞄準的人——那個炮群指揮官,他身後也有那麼些護衛。可在虞嘯卿一幫的劍拔弩張之下,雖還未跑卻已經有了些遁的意思,當虞嘯卿們拿槍口把他們對了時,他們甚至沒勇氣把槍口回指。

霧氣裏的炮位上,曾經打開的炮架已經合上,牽引車正打算把它們拖曳回巢。

虞嘯卿是這幫暴躁傢伙中唯一一個沒拿槍的,也許是對方的軟弱和煞白臉色讓他覺得沒必要掏槍。他只是用一隻手指指了人家鼻子。

虞嘯卿:「為什麼不開炮。」



指揮官只好勉強地慘笑:「虞……虞師座……」



虞嘯卿:「開炮。」


指揮官:「那個……那個軍裏,這個鈞座有令……」


虞嘯卿就把手指在那位的腳下劃拉了一下,車上的重機槍轟轟地響了,貼著那位的腳尖在地上犁了一條小溝。


什麼也不用說了,然後虞嘯卿拿手指頭貼著那位炮兵指揮官的額骨慢慢劃了過去。


於是那哥們猛背了身,幾乎是張牙舞爪地叫了起來:「開炮!開炮!」


他還拿手指頭在人腦袋上劃拉,說:「別讓我看見你留一發炮彈。」


指揮官:「打那兒?」


虞嘯卿:「南天門所有標定的目標!——如果你連這個都沒標出來,也就不用廢話了。」

指揮官:「標、標定的!——就位!就位!」

炮兵們開始了紛忙,那些笨重的玩意要回復射擊位置不是一會的事,這就上機關槍也解決不了,虞嘯卿向他一臉死相——或擴寫為視死如歸之相——的部下看了看,浮出些苦澀的笑意。


虞嘯卿:「盯著讓他們把炮彈打完。下輩子就別跟我了。」


他的部下就啞然,然後開始嘟囔:「要跟地,一定跟的。」


虞嘯卿:「我得過江。我是去還債。你們在這給我盯住,你們沒欠債。什麼軍事法庭我是省得去啦,你們得去,為自己好,說句軟話。說被虞嘯卿裹脅,說虞嘯卿死前已經悔罪,千錯萬錯都是我錯,有負父老養育党國栽培……」


他毫無誠意地說著這種話,也不管他的近衛們已經快哭了出來,臉上倒出現與死啦死啦頗似的涎笑。但那個笑容沒維持多久,因為霧裏急刹了一輛車。影影綽綽的霧影裏李冰沖了過來——他從江邊直追到這裏。



那位瞧了眼李冰,竟是把他也當作了救星。李冰只顧看著虞嘯卿發呆。虞嘯卿是誰也不想看,只沖他沒背叛的近衛們揮了揮手,歎口氣,頗有些意興闌珊。

虞嘯卿:「你們好自為之。我去我該去的地方了。」

都沉默著。只有李冰追著他的背影大喊:「師座?!」


虞嘯卿猛回了身,一個耳刮子抽在李冰臉上。


虞嘯卿:「唐基又派了你來?你要是真後悔,就告訴我唐基那王八蛋,躲在那個褲襠裏。」

「我不用試了,他要躲起來搞鬼,就鬼找不到,事也做絕!你要做個你想做的人。就拿條槍對他那個快生不出頭髮來的腦殼來上一下!你做得來的!」


李冰的表情著實有些發苦,可沒辦法,要在牆頭便得受兩面擠。


「師座,西岸左翼交上火了。雖也沒回音過來,可打得很激烈。」

虞嘯卿:「佯攻部隊教人發現了,主攻遲遲不上,佯攻可不是送死?」

他並非一個發馬後炮的人,默然了一會,便瞧著那位一直走不是留不是的軍屬炮群指揮官,忽然把人摟過來拍了拍,那位被他的前倨而後恭搞得幹嘿嘿了兩下。

虞嘯卿:「有什麼能讓你笑的?我不過試試像我的朋友一樣做事……可我做不來他。」

他有點嫌惡地把那位軍官推開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死啦死啦那樣把人摟在臂彎裏說話的。

虞嘯卿:「前令收回。現在集中火力打擊西岸左翼日軍第一防線。這是救命,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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