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1018



我就躺在地上不再起來,不辣從我身邊蹦了過去。


小太爺:「喂,過來扶我。」


不辣:「你又沒死。」

不辣猶豫了一下,便開始拖,他真是用拖的,拖著我的兩隻腳,因為他只有一條腿能使上勁。

他總算是把我攙起來,讓我可以有個依靠,我們兩個瘸子一起往傷患待的房間瘸,我一邊跟他抱怨:「是毒氣啊!臭你個大蒜。」

不辣:「那我怎麼沒死?」

我懶得跟他去講什麼致死劑量,對個文盲來說這每一個字都是要解釋到滄海桑田的問題:「天天聞死人臭,你又吃那多麼辣的。毒不死啦。」

不辣就高興了:「真的?」

小太爺:「你最好別當真。」


我指著他腿上的傷:「風水輪流轉啦。」

不辣:「嗯,你書都白念啦,傷都跟我個粗人傷一個地方。」

小太爺:「我先傷地,是你跟我傷一個地方。」

不辣就嘿嘿地笑,因為他沒能占到這句嘴上的便宜。何書光燒過的糧庫現在放死人,放我們自己死地人,死了的日軍清出去,而另一側就是我們輪換休息的地方。我們去休息的地方。

我只是偷眼看不辣的腿,我想他那條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傷的同一個地方。

只不同的是我沒看見紮向我的刀,我在逃跑;他瞪著刀鋒直面,他在衝殺。


不辣驕傲地涎笑,他可以驕傲。


傷患和非傷患住在一起,因為我們已經快沒了非傷患,而且槍聲一響,有傷沒傷的,只要還動得了的,都得爬起來去掄上剩半條或者更少的性命。很多人,但很安靜,痛楚來得太狠倒也就不呻吟了。


張立憲和泥蛋已經被我們放在地鋪上——除卻已死的,剛才這一戰他們倆是傷得最重的。

一直暴露在毒氣中的泥蛋還沒死算個奇跡,可我並不相信他能活下去,這類路易氏氣和芥子氣混裝的毒氣彈沒有潛伏期,十二到二十四小時後他身上將會大面積潰瘍和壞死,連同他的內臟。我們只能束手無策,因為我們根本連用來清洗感染處的水也欠奉。

張立憲只短暫地暴露,但氣溶膠就在他身邊揮發,他仍然戴著防毒面具,我們也不知道他傷得怎麼樣。他們兩個瞧上去都深度昏迷了。

我們實際上都不同程度受了傷,防毒面具加上卡其布衣服不可能防住糜爛性毒氣,每個人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有搔癢,過不久也許潰爛。那又怎麼樣呢?既然不可能得到治療,索性便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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