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方的機槍爆響,那是坑道裏用沙袋匆忙壘的一個工事。
衝在前排的三個人一頭栽倒,迷龍站在他們中間,莫名其妙,可還站著,一發子彈甚至是打中了他縛在背上的馬克沁,造就的一發跳彈直接命中他身邊副射手的側顱一可他娘的就還是完好無損地站著。
那個只能臥姿使用的簡易工事後,那個日軍輕機槍組也莫名其妙地瞪著他。
死啦死啦扒開迷龍,用兩筒霰彈轟擊了那個槍位,然後用另一隻手上的毛瑟二十響過去了局。他一腳把那挺衝鋒時使不上的歪把子踢開了,拿枝空了的霰彈槍指著迷龍笑。
死啦死啦:「沒天理啦!什麼世道?」
他毛瑟槍一揮,我們跟著往前湧。迷龍還在那撓頭,我從副射手的屍骸上解著攜行架——一挺老水冷機槍很管用,虞嘯卿真沒說錯。
小太爺:「我要離你遠遠的!妖怪!」
迷龍終於給自己找到了解釋:「我老婆準在家燒香呢,這娘們。」
死啦死啦又在前邊鬼叫:「噴火兵!」
張立憲衝上去了,撲在地上,這回死啦死啦幫他裝的彈,前方一群日軍抓狂般地試圖用沙袋和能找到的一切封上坑道,他們幹得頗有眉目也頗見聲色。投入得忘了我們的存在。
張立憲連轟了兩發火箭彈。
死啦死啦指著那片硝煙,硝煙之後的坑道呈明顯的上升趨勢。
那個兵衝了上去,把槍舉到一個九十度的仰角準備射擊,那是不可能和上邊的人比射擊速度的。砰砰地幾槍從我們瞧不見的上邊蓋了下來,最致命的一發從他頸窩穿入。肋下穿出。
我們抓著他沒撒手的槍把他拖出射界,子彈還打在他的腳後跟上。幾個和他做過同樣嘗試的人先已經躺在射界裏,連救都不用救了。
這裏的坑道幾乎是垂直的,很陡的金屬梯級東一折西一折地直折了上去,我們看不見的日軍就在我們看不見地上頭守著,火力並不強。但守這麼個地方並不需要多強的火力。
上邊扔下來的手榴彈在我們眼前爆炸,擾得我們一身土。我和不辣把那個傷兵靠洞壁坐著,也救不了他了,坐著吧。他一聲不吭地坐在那捂著自己的頸窩。
死啦死啦,半瘋狂狀態,唾著嘴裏的土笑駡:「龍王爺爺廟奶奶!上邊就是南天門!」
不用他說,我們的傷兵就是靠在從土裏突兀出來的一截大樹根上的,我摸了摸那樹根,拿槍輕砸了一下。
不辣:「石頭做的?」
喪門星:「樹生得太久了,就長成了玉。」
不辣:「騙鬼。」
但他從此就開始做弄下一塊來的企圖。我懶得瞧他的洋相,正好死啦死啦在我前邊出餿點子。
死啦死啦:「幹掉它!」
他滿是期待地看著何書光,何書光沮喪地搖了搖頭,他用「撲」地一聲模仿他噴出地火焰,然後讓那火焰落在自己頭上:「我們都會燒死的。」
那就瞧張立憲。張立憲只管搖頭,屁都懶得放一個了。
我不想瞧這份一籌莫展了,我轉過頭來,那個傷兵已經死了,神情倒是恬靜得很。
麥師傅已經在護送下到了我們身邊,他神情茫然得很。我們拍他的肩也沒個反應。
我們瞧著那傢伙忽然在狗肉腦袋上輕拍了一巴掌,聲音也很輕:「狗肉,上!」
於是狗肉忽的就沖上了樓梯,我們瞧著它在階級上一閃而沒,像枚會拐彎的炮彈。
死啦死啦一枝滿彈的衝鋒槍抓在手上,扶持護木的手上還抓著他的霰彈槍,毛瑟二十響插在腰裏一抓得的位置,然後他開始隨著狗肉往上衝,他剛起步時我們已經聽見上邊的咆哮與撕咬,以及日軍的尖叫和槍聲。
我們醒過神來,跟著他一湧而上。
我眼前還是七拐八彎的階級,已經聽見上邊衝鋒槍的掃射,然後霰彈槍轟轟地響了兩下。
我奔跑著,眼前終於出現那一片狼藉——被狗肉咬過的也被死啦死啦打過的屍體,狗肉正和拿著刀的最後一個在撕咬著,死啦死啦連換彈匣的功夫也沒有,拔出他的毛瑟二十響,砰砰的一梭子。
這裏有扇小門通往外邊的不知處,死啦死啦的槍口指向那裏,何書光這回會意得快,聽著日軍奔來的嘈雜聲就沖了出去。
然後焰光和熱流從外邊卷了進來,更多的人衝出去填補他,爆炸和槍聲。
門小得很,一窩蜂而上要卡住的。我們幾個精疲力盡的窩在那裏候著,死啦死啦沉默地摸著狗肉的後腿——它也掛花了,腿上著了一槍,但那傢伙一聲不吭忍受著的德行真是叫我們汗顏。
於是我們一邊排著隊等著沖出去廝殺,一邊每個人都摸了摸狗肉的頭。
我知道竹內連山養了條狗,和狗肉生得像孿生兄弟。但我們肯定,全世界只有一條狗肉,我們的狗肉。
張立憲也摸了摸狗肉。他一向對這條大髒狗敬而遠之的。
張立憲:「該給它個一等寶鼎勳章。」
小太爺:「那你拿什麼?」
張立憲就有些氣結,換個時間也許就要撲將上來。可瞧了連他在內我們一班煙薰火燎,連土埋帶血糊的,他也有些黯然起來。
張立憲:「打這種仗,沒人還想要勳章的。」
然後他緊了緊手上的槍,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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