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848


我坐在院子裏仰望著天井之簷上的晴空,禪達的雲氣厚重得足以讓我這樣一個心事過重的人有無數遐想——於是在我眼裏,那些飄逝的雲團像極了死在怒江那邊的傢伙。

因為迷龍再沒搞出過份的動靜,我父親又回他的屋了。郝老頭拿一個石缽在搗著成份不明的糊糊。


不辣好些了,就是說他又在偷食了,油條放在小桌上的筐裏,不辣沒完沒了地撕下一口。再把還完整的油條蓋在上邊——為了調整出個天衣無縫的角度他沒少費力氣。


我終於聽見「噯呀」的一聲。郝獸醫拿研杵把貪嘴鬼給打了。我感覺到老頭子的目光在看著我發呆,但我更願意盯著雲層。

郝獸醫:「煩啦,我這裏就好啦,你就又該換藥啦。」


小太爺:「你換就好啦。」


郝獸醫倒疑心起來:「這娃兒,你不要耍鬼。」


小太爺:「我耍什麼也不會耍鬼。」


郝獸醫:「你不要跑。你一蹦起來就老母雞附身,我咋都追不上你。」


郝獸醫:「你要知道,換藥是為你好。」


郝獸醫:「你說你,年紀輕輕的,大腿已經挖掉一大塊啦,現在在這兒,再割一塊肉那就沒法看啦。」 


郝獸醫:「年紀輕輕的,脫掉衣服就像個剝皮老山羊,這莫法講嘞?」


郝獸醫:「我的意思是說,你娃娃才二十好幾,你還要找個好女子慢慢過日子嘞。」


老頭子一向嘮叨,但還沒這麼嘮叨。



我教他煩得頭都快炸了,我跳起來去扯他的衣服:「你他媽才像個剝皮老山羊!還是瘟死的!」



小太爺:「你滿清年間的人管我民國人幹啥呀?大家早死早投胎唄!」



老頭子便緊緊護著衣服。免得被我扯得露幾根黑瘦的老肋骨。無論如何,我至少有一半是在渾鬧,但沒幾下,老頭子開始抹眼淚——我很詫異,我一直沒注意到他的古怪。我們都沒注意到他的古怪。

老頭子就強笑,我不知道一個老頭子強把自己的啜泣轉成笑臉時是這麼讓人心碎的。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什麼。但這種做錯事的感覺實在是與我曠古長存,不值得奇怪。

獸醫:「你個娃娃扒我做啥嘞?扒出個老猴子屁股來。」


郝獸醫:「我是講你既想跟人家女孩好,那你就要愛惜自己,是人跟人嘞,不是猴子跟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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