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龍拖著那架推車,不辣幫推著,蛇屁股也沒在偷懶。
迷龍和不辣是災情最慘重的,滿腦袋滿臉的血,不辣的鼻孔拿破布卷塞著,迷龍的臉上還印著一個完整的大鞋印。
上官曾向迷龍說過:「咱們要再生三個兒子,老大叫雷寶兒,老二叫龍寶兒,老三叫虎寶兒,老麼叫慈寶兒。」
這是個迷龍的心願也是公開的袐密,收容站的兵油子們都曾受過折磨。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莊稼漢的辛苦不足為外人道。
不辣蛇屁股就只好望天翻白眼,郝獸醫就只好歎氣。
郝獸醫:「我看咱團長還到不了生死大限,活累趴下的,所以啊……迷龍啊。你是個好娃,你臉上那個大腳印能不能擦擦?」
迷龍:「幹啥玩意他不死我就得擦掉啊?就不擦!」
郝獸醫:「你留著做啥呀?……人要自重嘞,拿去買鞋做鞋樣這腳跟你也不一邊大啊?」
迷龍:「我回家找鏡子瞧好了記住了,回頭我滿街找穿這鞋的,我撅折了它!」
小醉聽得直愣神,被我一眼看過來又撲的一聲,像是轉笑,卻還是轉成了哭。
他擺明瞭是很想揍人,可眼下都是些能抬杠而不能揍的人:「硌應玩意。」
我們都笑,郝獸醫怔怔地笑得像哭,小醉並沒有笑,但被我看到,便連忙做了個笑,她沒能笑幾聲。而開始咳嗽,我瞄著她瘦削了很多的臉。
都過去了,我們可以窩在祭旗坡上,可以活下來,可是小醉瘦了,瘦得讓我心碎,她不做了,一切生活來源已經斷絕。
我們走過青山綠野,迷龍家青瓦的屋頂在望,我們沒人樂意抬頭。走在這精緻得盆景一樣的世界裏,我們狼狽得簡直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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