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我的團長我的團》824




我們七個行走在回迷龍家的路上,這是一支丟盔棄甲慘不忍睹的敗軍。




家父是最完整的,悶悶地低著頭,連剛才弄亂的衣襟都已經收拾平整。





迷龍拖著那架推車,不辣幫推著,蛇屁股也沒在偷懶。


郝獸醫在行走間探察著死啦死啦的傷情——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不斷地擦自己的眼睛,死啦死啦不至於讓他那麼難過,我們對各種傷勢早已習以為常了。

迷龍和不辣是災情最慘重的,滿腦袋滿臉的血,不辣的鼻孔拿破布卷塞著,迷龍的臉上還印著一個完整的大鞋印。






我走在稍遠的最後,小醉一邊摘掉我身上的垃圾,用衣服擦掉那些該死的鬼畫符,一邊啜泣——她連一下也沒有挨到,但她傷心得像快要死去。




迷龍:「哭啥玩意啊?我家裏那個就從來不哭,怕是我死了都不哭。」




不辣:「你家裏那個倒不哭,有你一個人嚎就夠了。」






上官曾向迷龍說過:「咱們要再生三個兒子,老大叫雷寶兒,老二叫龍寶兒,老三叫虎寶兒,老麼叫慈寶兒。

這是個迷龍的心願也是公開的袐密,收容站的兵油子們都曾受過折磨。


上官:「禪達雖然土地肥沃,但生孩子又不是種竹子,撒把種就跑。」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莊稼漢的辛苦不足為外人道。



蛇屁股:「臭蟲大點屁事都叫你嚎炸啦。」



迷龍:「我嚎了嗎?啥時候?」

不辣蛇屁股就只好望天翻白眼,郝獸醫就只好歎氣。

郝獸醫:「我看咱團長還到不了生死大限,活累趴下的,所以啊……迷龍啊。你是個好娃,你臉上那個大腳印能不能擦擦?」

迷龍:「幹啥玩意他不死我就得擦掉啊?就不擦!」

郝獸醫:「你留著做啥呀?……人要自重嘞,拿去買鞋做鞋樣這腳跟你也不一邊大啊?」




迷龍:「我回家找鏡子瞧好了記住了,回頭我滿街找穿這鞋的,我撅折了它!」

小醉聽得直愣神,被我一眼看過來又撲的一聲,像是轉笑,卻還是轉成了哭。


小太爺:「好啦好啦。我們常這麼鬧著玩的,迷龍還踢過我五十腳呢,鬧著玩的。」



迷龍:「我那兒踢過你五十腳啊?我數得到五十嗎?」



他擺明瞭是很想揍人,可眼下都是些能抬杠而不能揍的人:「硌應玩意。」



不辣:「那你做生意何搞?五十都數不到。」



迷龍:「一個十,兩個十。三個十……整明白啦?」



我們都笑,郝獸醫怔怔地笑得像哭,小醉並沒有笑,但被我看到,便連忙做了個笑,她沒能笑幾聲。而開始咳嗽,我瞄著她瘦削了很多的臉。



都過去了,我們可以窩在祭旗坡上,可以活下來,可是小醉瘦了,瘦得讓我心碎,她不做了,一切生活來源已經斷絕。



我們走過青山綠野,迷龍家青瓦的屋頂在望,我們沒人樂意抬頭。走在這精緻得盆景一樣的世界裏,我們狼狽得簡直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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