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我的團長我的團》968



我撲倒了死啦死啦,幾個反應稍慢的傢伙在噴吐的火舌中栽倒。

我被那挺機槍收拾得在壕溝裏做盲目的爬行,被封入一個死角,我確定我下一步就是成為一個漏杓。轟然的爆炸聲。火線移開了,那感覺就像一條巨蛇在舔到了你的時候轉身它向。


因此我注意到了投彈的迷龍,他並不是為了救我,他正甩手飛出了第二個手榴彈,對地堡裏的日軍全無殺傷力,只是炸起保命的煙塵。


我們都蹲伏了甚至趴下,但仍然很要命,它居高臨下的,身子抬得稍高就會被它的火線掃倒,而且它還能造成跳彈。



我們開始混亂。


那座暗堡就是為我們這種躲在巨石後的人設的,日軍一定在後悔沒設三個甚至六個堡,沒放四挺甚至是十挺機槍。


可這麼一個暗堡一挺機槍已經夠我們全軍盡墨了。


死啦死啦一邊把蛇屁股抬得過高的腦袋壓低了,一邊猛敲他的頭盔,用力之猛讓人擔心蛇屁股會得腦震盪:「炸開!」


蛇屁股:「要死人的!

死啦死啦沒理他,組織反擊去了——也許就在蛇屁股眼前被天靈蓋開洞的一個兵是對他的最好說服,蛇屁股和他的木土工們開始搗騰炸藥。


死啦死啦:「噴火手呢?」

小太爺:「還堵在洞裏!」


死啦死啦吼叫,不知道是為了壓倒機槍聲還是渲洩憤怒:「怎麼還在洞裏?」

小太爺:「誰敢讓個汽油桶衝在前邊?大家悶著燒嗎?」

那挺要了命的重機槍在我們中間來來去去地劃拉,它造成的傷亡實在遠大於那些盲射過來的手炮彈和槍彈。


我看著張立憲終於從甬道裏掙出來,拖著他的巴祖卡和幾發備用彈...


他蹲踞在戰壕裏,靠自己一個人完成了裝彈,然後起身欲射。


只是他用那麼個平射玩意套準一個七十度角上的玩意實在需要點時間,機槍向他猛掃了過來


張立憲在移近的火線前想堅持到最後一刻,然後在金屬的鏗鏘聲中被掃倒。


迷龍:「一點用也沒有!」

張立憲從地上爬了起來。被打中的是他的火箭發射器而不是他。


我在一片混亂中注意到那兩個傢伙,不知道他們打了什麼商量。


迷龍:「吃貨,你咋才過來,把機槍給我架上。」



迷龍突然發現了一個天大的袐密:「機槍架子呢?」

迷龍:「一點用也沒有!」

對迷龍來說,沒用的永遠是別人,他猛捶豆餅的腦袋。


迷龍只好按老法子:「你給我趴前面去。」


豆餅暈乎乎地躍出了壕溝,在煙塵中蹲下,他身上的負荷壓得他的蹲成了趔趄,於是最後他是坐在地上的,儘量坐直了,好用肩膀承接迷龍抬起來往他肩膀上壓下的馬克沁。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這難道就是豆餅的宿命...


我撲了過去,想制止這個瘋狂的嘗試:「瘋啦?!這不是捷克式!會死人的!」


迷龍只管鬼叫:「幫忙!幫忙!」

我幫他鬼的忙,我只想把豆餅拖將下來,實際上第一個短點射他就暈菜了。

那個暈忽忽的傢伙流著眼淚,並不是出自悲壯或者激昂。因為他同時還流著鼻涕,那都是被震出來的,我毫不懷疑他同時也尿了褲子。


迷龍已經開火了,豆餅扶不住——那可是輕裝甲都能穿透的馬克沁,豆餅抖得像踩了電門一樣,第一個連射全甩到暗堡上方去了。


我能說什麼呢?爆炸的煙塵正在散去,暗堡裏的火舌正向這邊卷了過來。

我幫他們托著彈鏈,以便迷龍打出可以震碎他那人肉槍架的持續射擊。


豆餅在粗得像炮的槍筒子底下哭嚎。

他一邊揮灑著眼淚和鼻涕,在槍筒上架上了兩隻手玩命往下拉,把後座和震動完全作用於自己身上。

暈忽忽的豆餅像在呻吟,又像在求救:「迷龍哥……迷龍哥……」


所有的一切只因為暗堡中那挺重機槍正一點點削掉我們。


我們三人在九二重機的火舌已經舔到豆餅身邊時恢復了射擊,帆布彈鏈在我手上跳躍著,彈殼冰雹般地迸飛。


豆餅不再叫了,每分鐘六百五十發送出去的強裝藥子彈讓他抖得像風中的殘草,他迅速被槍煙熏成了一個活鬼,但可以肯定煙熏對他絕非最要命的傷害


我至少肯定他這輩子再也不要想聽見任何東西了。


我們也不再叫了,這樣全無間隙的射擊讓我們身邊的土層都在震顫,我們現在的心跳頻率和機槍聲同步。


彈雨終於鑽進了那處陰險的暗堡射孔,九二重機迅速啞然,但我們仍在射擊,那裏邊不管有多少人一定被打成篩子了,我們還在射擊,暗堡裏開始爆炸,它想必堆積了小山一樣的彈藥,現在它炸得像是用盆子罩住了的節日煙花。


一個短點射從我們頭上削過,那是死啦死啦幹的,他已經只好用這種辦法來讓我們注意:「省點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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