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我的團長我的團》469






小螞蟻:「可您剛才在路上說,您說國人其實從來不缺勇氣和創見,就是太愛安逸。」









小螞蟻:「死都不怕,就要個安逸。幾萬萬人打破了頭只要一個能搬回自己家的東西。很多別的東西就被我們忘掉了。一個國軍兄弟說了句能讓我記一輩子的話。」


死啦死啦說:「二十郎當歲,說什麼一輩子?」


於是小螞蟻就是那麼天真無邪地把死啦死啦噎了個半死:「可人一輩子都是要向前走的呵,不是嗎?」




死啦死啦只好緊繃著臉兒揮著手:「空談誤國,走啦走啦。」





小螞蟻:「不可以空談,但是要有嚮往。你們是國人中真正的嬌傲,你們出境打仗時我們全校人嚎啕大哭。」






小螞蟻:「我老師說,同學們不要哭了。用每分每秒來讀書!」




小螞蟻:「他們是真正的英雄。我們不要荒廢了時日,讓他們成了最後的英雄。」

《我的團長我的團》468


郝老頭子也損德,把半面鏡子遞了過來,於是我看見我蒼老而憂鬱的眼睛,那是郝獸醫看得見的,我自己看到更多,我看到最裏邊的敗績與失落。


於是我搶了那鏡子扔了,於是我看著小螞蟻現在和克虜伯湊在一起,因為克虜伯總算從被他把玩剛一個遍地那門戰防炮上抬起頭,欣喜未褪,但多了點失望。



克虜伯大喊:「這不是德國炮!它是日本造的!」


小螞蟻於是又被人提到了他高興的地方。天曉得他怎麼會有那麼多值得高興的地方。



小螞蟻:「蘇維埃是個偉大的國度,他的人民放棄過很多。但從沒放棄過熱情。他讓我們看見,房檐總是很低矮,但低矮的房檐下總有高傲的頭顱。」

克虜伯:「啊?是吧?哈?」




死啦死啦在梯子上又狠狠向對岸張了兩望,他狠狠下來時把梯子都給弄翻了,連人帶梯子翻在戰壕裏。 

如果不是我也覺得那小傢伙很煩人,真會很高興看他這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樣子。

我樂道:「我們一直很想把他氣成這樣。我們處心積慮,但從來沒能做到。

我一邊幸災樂禍,一邊犯著和郝老頭同樣的納悶,他用不著這麼生氣,在幼稚的程度和方向上,他和那只小螞蟻一模一樣。」



死啦死啦從梯子下拱出來便下逐客令:「你就不是要看陣地嗎?你看啦看啦都看遍啦,你可以走啦走啦走啦!」


小螞蟻便微笑:「我看到陣地啦,可我沒看見打仗。」 


「我……」我們看著死啦死啦兩指頭一掄,像是要口惹懸河的樣子,但那兩指頭就沒掄下來。

最後僵在那裏沖著天——江那邊日軍在對我們深情地詠唱,丫無論如何有點張口結舌。

死啦死啦說:「我們現在不打仗……」

死啦死啦自我辨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知道嗎?」



死啦死啦:「現在……現在在養兵……天天年年月月地打仗?」

死啦死啦「打仗!你當是……鬥蛐蛐呢?」

《我的團長我的團》467




那只小螞蟻正以從上來便未衰減過的興趣和新兵們紮一堆,因為新兵們對他多少還算客氣點,他正在研究泥蛋手上的步槍,伴之以「軍人兄弟,這東西怎樣用的」這樣的發問。






滿漢熱心地回答:「子彈從這兒裝進去,從那兒飛出來。」 

他開始做一件我已經做過的事情:「躲不開,別想躲開,比聲很快,呼,連血帶肉帶走一大塊……噯?有子彈!」

他趕緊把槍挪開,因為小螞蟻正想研究子彈飛出來的地方。






我蜷在一個淺炮洞裏和郝獸醫偷樂:「死啦死啦快氣瘋啦。」





郝獸醫:「煩啦,你身體要有啥不好可得告訴我。」

我:「怎麼啦?」



郝獸醫:「照常,你一定是十倍的狠話回了過來。」

郝獸醫:「我就不知道他那裏好氣。」

我:「他老招不該招的傢伙─要在暗夜裏豎立火炬一除了那幫傢伙還有誰這麼說啊?」


郝獸醫:「那幫傢伙?」



我示意:「那幫傢伙。」


我擠眉弄眼了半天,終於通過戳打陣地上的紅色讓老頭子會意。

我說:「那幫傢伙雙十二之後可越來越不成話啦,簡直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人自己是什麼要做什麼的勁頭。」

郝獸醫:「不是吧。我覺得年青人就是這麼說這麼想的。」

我說:「我年青。我放這種大屁嗎?」

郝獸醫就只好苦笑:「你不年青呵。你好些時候比我老頭子還老。」

我愣了一下,恨得只好揮了揮手。

我只好又揮了揮手,像驅趕蠅蚊,但我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