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團長我的團》416

我們在拆房子，確切說，我們在把被日軍炮火炸成了廢墟的民房拆成零碎。再用這些零碎來搭成我們能住的房子——但現在我們主要在忙前一部分的工序。

我們盡可能愛惜那些少去一半的床、缺腿的凳子、多個角的桌子、燒糊的被子，因為我們什麼都沒有，這都將是我們今後的家當。

再也沒人來我們的陣地，誰也不會來。你很期待地看著越變越大的車頭，但往下一定會看見對你放屁的車屁股。

我們像是上古洪荒就窩在祭旗坡的野人，趴在濕乎乎的泥土裏，與朽木頭一同糟爛。

青山綠水，祭旗坡和橫瀾山大得天荒地老，遠處小小的禪達小得如煙似幻，這一切都讓我們這幫子外地佬心裏猛生了蒼涼，那怕是新丁，那怕是大字不識的老粗，也有三生九世的滄桑。

豆餅爬在高處大叫：「要麻哥啊！炮灰團，它真是後娘養的！」

鬼知道他發什麼暈要忽然這麼喊。喊完後還要忙擦一擦眼睛，驚慌地看我們一眼，看樣子他自己都認為自己在神經。我們熱烈地鼓掌。

豆餅便受寵若驚笑，說：「莫事，莫事。」

迷龍就也開始發人來瘋嚷嚷：「虞嘯卿，他也是後娘養的啊！」

小太爺：「選三個最不該得罪的人，炮灰團的傢伙一定會說虞嘯卿，虞嘯卿，還是他媽的虞嘯卿。」

小太爺：「我相信自生自滅是他的氣話，但整個虞師就像是同時收到一道命令，矢志同心地忘掉祭旗坡上那幫後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