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371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我的團長我的團》第一輪播出的時候,我和朋友一邊看劇一邊短信交流。

某個淩晨,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床頭櫃上,手機叮的一響,我摸過來,上面短短一行字:「十七集,真好。」

然後,在黑暗裡,我微微笑了─是的,17集真好,好到夢中都微笑了。

我不得不給它下個標題「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無論生離還是死別,我都同你說好了,在一起。

可是,張愛玲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麼小,多麼小!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好像我們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迷大爺一路空手套白狼地搗持了傢俱,又準備搗持房子。他的計畫不錯,只是沒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遇到了一個幾乎成了精的老混混,不但鎩羽,而且被僵在那裡,歸也歸不得──這一段真可愛,迷大爺在老混混面前吃癟的情節設置太妙了。

有了這一場,我們才能夠看出迷大爺雖然是一個奸詐的黑市老闆,是一個將訛詐進行得理直氣壯的主,但卻不是一個真正的壞人─他和老混混的過招遵循著一定的江湖規則。

這個規則和體系不同於法律,它有自己的道德評判標準和度的衡量,我很難描繪清楚,但卻體會得到——所謂的盜亦有道是也。

也正因為有了這微妙的度的把握,迷大爺的行為雖然不符合公平交易的原則,但卻沒有淪為下流。

在這個規則和體系下,我完全理解迷大爺要跟老混混死磕到底的決心和行為─相信上官也明白。

所以,有了那樣一段對話。


在那張禪達最大的紅木床上,上官坦然地躺在迷龍身邊,娓娓訴說著他們的夢想和約定:四個孩子,永遠在一起─四個孩子,那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永遠在一起這個永遠,也是很大很大的一個約定。


在這亂世裡,在迷龍身為炮灰團機槍手這個身份的設定下,這樣的約定,美好得完全不像真的。

可是,那一天的陽光那麼好,樹影綠得那麼生動,天藍得仿佛洗過一樣,周圍似乎很靜。

上官躺在那裏,平靜地說著,在這一刻,似乎真的可以看到未來,似乎真的可以直抵永遠。


作為一個大老爺們,還是一個正在和老混混對陣到下不來台的大老爺們,迷龍就像是一頭全身的毛都乍了起來的狼,從裡到外都焦躁著。

上官的一句句話仿佛一下下溫柔的撫摸,將他渾身的皮毛都理順了去。固然似乎於事無補,僵著還得僵著,耗著還是耗著,可那心境已全然不同。


在那聲音裡,在那語言勾勒出來的未來圖景中,不但是迷龍,在場的所有人的心都變得柔軟。

這個亂紛紛的世界,這個朝不保夕破爛不堪鮮血淋漓的世界在這一瞬間漸行漸遠,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人,只剩下他們之間的約定。

這一幕真好啊,不但設定好,拍攝好,而且,演員的表演,每個都好,是一出完美組合。


迷龍從開始的不自在到慢慢地被帶入情境,炮灰團的成員們從聽得有點尷尬到慢慢地迷離而憂傷,孟煩了的眼睛望癡了過去,那眼神漸漸地深了去,遠了去,真真是萬語千言說盡。

這一刻,這幅畫面慢慢地變成四個字,從我的心裡浮上來:歲月靜好。

似乎,我真的可以從這方寸螢幕望到迷龍家四個孩子長大成人的終點。


呵,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明明知道,這人同螻蟻的亂世中,沒有人可以約定生死,沒有人可以避免離別,我還是從這一刻看出了永恆。

可是,這一幕有多麼好,現實也就有多麼痛─陽光下的上官和迷龍仿佛神仙眷侶,可這個世界根本就擺不下這對眷侶的一張床。


孟煩了轉頭走開,他是一個痛苦的清醒者,還是一個悲觀的清醒者。









他從那對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眷侶身旁轉頭,與一隊背著書走過的人擦肩而過,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孟煩了。一事無成,孑然一身。有一個火苗,在我心裡隱隱約約地燃燒,總是離我那麼近,又離我那麼遠。我總感覺抓到它了,卻什麼也沒抓到。」

這一刻,他的心,分外柔軟,分外敏感,分外憂傷。

這樣的柔軟是從剛才那一幕裡來的——美好的東西會令我們從這個堅硬粗糲的世界中放鬆下來,退回內心,會讓我們的心像一灘春水一樣軟下來。

這樣的柔軟讓我們比較舒服,比老是繃著舒服,可是,也讓我們傷感。

話說,所有美好的事物和情感都會帶來這樣的效果。越是對美好敏感的人越容易惆悵和憂傷。

孟煩了這個蚌微微地張開了他的殼,讓情緒的海水從體外溫柔地激蕩到體內,他蔫蔫地走著他的路,他沒想到,他會在前面的一個轉角處遇到更令他柔軟的人——呵,我多麼喜歡禪達的牆啊,那一面一面轉彎抹角延伸開去的,上了年頭的牆,古,舊,似乎還可以聞到磚縫裡濕潤陰涼,帶著苔蘚味道的氣息。

這一個刹那,我覺得我就是孟煩了,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忽然,就遇見了她。


這個時候,阿譯和雷寶兒真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兩枚燈泡,上千瓦的。



孟煩了和小醉在牆角目光相遇的那一個瞬間真美真好,兩個人的眼神,有喜悅,有羞澀,有欲語還休,有迫切地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的神道道的快活。

那種感覺,呵,讓我如何形容和表達呢?

也許,任何描述都是多餘的,只要是人就會明白——每個戀愛過的人都會有這樣的心情,沒有戀愛的也會在將來擁有這樣的心情。

那是一種心跳加快,整個人變得敏銳興奮,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一陣緊張又一陣發軟的奇妙感受。

在小醉和孟煩了這對男女中,小醉對煩了的愛要多一點,所以,她的地位要弱勢一些。

孟煩了固然有緊張有快活有忽然而至的幸福感,可他還撐得住,還能夠開玩笑。可是小醉不行,這個笨手笨腳的女孩子從眼睛裡出現孟煩了的那一刻就完全迷失了自己,智商降到八十甚至更低。


她在雷寶兒的那一聲「爸爸」中,幾乎完全崩潰,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第一反應竟然是要把自己最珍貴的鐲子脫下來作見面禮。這個笨拙的掩飾非常細膩傳神,非常讓人心酸心疼。


在這樣的認真面前,孟煩了也繃不住了─小醉在孟煩了面前,是一座完全不設防的城市,一覽無餘。

她的心事就那麼明明白白地攤在他面前,讓他的一顆心緊緊地揪起來疼。

這一次的相逢,雖然短,雖然一如既往地有兩個人都不知如何自處的微妙尷尬,但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和體會到,孟煩了對小醉的感情在加深中——他的愛意和憐惜更多了一些。


可是,這個世界和這個時代連這樣片刻的心酸的快活都容不下,忽然而至的炮火將他們這一場相逢攪散。

小醉只來得及叫一聲:「你不要死!」

傻女子,死或者不死,是他能夠控制的嗎?


在這樣一聲呼喚裡,孟煩了的背影在牆根下定格,然後,轉身,奔回來,狠狠地吻她。

這個吻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親密,可這親密和11集時孟煩了在那小院裡想像中的如此不同─這個吻,它不是來自於欲望,而是來自於愛意。

這一個瞬間,和山坡上的那一個瞬間一樣,明明稍縱即逝,明明什麼也承諾不了,什麼也約定不下,可還是——直抵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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