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我的團長我的團》463



但阿譯忽然想起什麼來了。猛敲著自己的腦袋,他那頭頭髮一會被敲成三七,一會兒開成四六,一會兒中分。


那傢伙掏出個鉛筆頭,翻出張破紙,找了塊石頭片子墊著,就在雙方的射界這內坐下來猛寫著,我該慶倖今天一片和氣,否則他早成漏勺。




從我們的陣地裏漂出來的歌聲是這樣的:




「滑淚喇娃尾恩那魯鳥獨莫諾欲」


「太達衣嘛妹薩妹對退撲鳥華司對欲……」


西岸已啞然,顯然我們唱得並不那麼離譜。


我拿一塊油布遮在頭上,遮阿譯的口水,那傢伙還在失控中─拿著他剛寫的破紙片,用哭嚎的嗓子念一句,戰壕裏的傻瓜們便跟著嚎一句。



阿譯:「娃淚刺右庫尾基塞基鳥庫古思諾漠獨海!」



蛇屁股:「太他媽長啦!」

我趁著阿譯沒那麼口水橫飛的時候連忙發問:「啥意思啊?」



阿譯:「不知道啊!……好像是叫他們投降的意思!」

我明知故問:「你不是不會說日語嗎?」 



阿譯回答:「我不會啊!但是我聽了好多遍這幫孫子唱這首歌,我把音都默寫下來啦!」



阿譯便去找剛才被他過於一氣呵成地一段:「右庫尾基塞!」 

我們:「娃淚刺右庫尾基塞!」


我說:「他們不會投降,就像我們絕不會投降。我們都早已膩煩了開槍,我們膩煩了開槍,但也絕不會投降。」




它顯然也教西岸有點撓頭,頗費了一趟心思才哼唱出歌詞——毫無疑問,那是中文的。


西岸:「長亭外,古道邊,荒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我們啞了,這已經是西岸今天第二次冒出中文,而且和上次那個狗屁不通的順口溜不一樣,這樣一首歌如果他們原來不會的話,幾分鐘內是不可能教會的。



我說:「美國調,中國詞,被日本人淒淒切切地唱,很多東西夾七纏八地混在一起,今天確實不會有人開槍,今天以叫駡開始,但在很多事情上我們找不到區別。」


但是有一個眼淚鼻涕一起飛的傢伙從我身邊衝過,衝上了陣地前的空地,他並不是要像不辣一樣表演,他在叫駡——那是阿譯,抓了狂的阿譯。

阿譯大喊:「不准你唱!不准你們唱這歌!不准你們唱我們的歌!」

我沒去拉那個涕淚滂沱的傢伙,我抓著梯子以免自己掉下去,我幾近悲憫地看著他,並且我想起死啦死啦為什麼總用這種類似的眼神看我們。




兩軍陣前,對歌之時,迷龍唱的「三不歸」,迷離蒼涼,實沒想到,二人轉中還有這般文辭優美鬱結的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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