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營的傢伙們浸在江灘齊腰的水裏,打下木樁,卡車駛來,把他們需要的器材卸在灘上。
灘上還有整排候命的浮舟、橡皮艇、木船甚至木排,它們的操作者戳在旁邊。而將乘坐它們的人是在塹壕裏守候的兩個主力團。
虞嘯卿在江灘之上,其位置甚至還在那些搶渡工具之前。
周圍的人在忙碌,第一批的搶渡船只已經試行泛水,日軍的炮彈落在江水裏濺著水柱,那樣的盲射並無什麼殺傷力,但至少預示這地方不大安全。
一片訓練有素的繁忙中留出了一小塊安靜之地,那裏放著一個馬紮。周圍經過的軍官們多少有點訝然,謠言中從未坐過的虞嘯卿竟然拉一枝卡賓槍坐在那裏,旁邊架著他半點用不上的炮隊鏡。
當豆餅落進怒江,我們的師座正在日軍火力範圍內安坐。做這樣孩子氣的事情,因為對面是他渴望已久的玩具。也因為他不能躋身敢死隊之列的遺憾。
他聽得到對面山巒裏傳來的槍聲和爆炸,儘管因霧氣而顯得遙遠又失真,但他全神貫注地聽著以至把身邊的喧囂當作假的,那是他的心神所系和他的享受。
後來他向他身邊的海正沖發問:「他們還沒發信號嗎?」
對一個上司這樣過於熱情的發問,海正沖就只好機械一點:「前方聯絡官來訊,突擊隊已悉數抵達南天門二防,一梯隊正沿通道抵近二防。」
虞嘯卿就有些不高興:「沒見發信號嗎?」
海正沖:「這樣的霧什麼信號也看不見。我方炮兵也得等過了江的電臺提供座標。」
虞嘯卿就聽著霧氣裏傳來的爆炸:「那不是炮彈爆炸,是他們在拿炸藥炸開坑道——那就是信號了。」
海正沖:「計畫不是這樣的。」
虞嘯卿:「這麼大的霧也不是計畫——渡江。」
海正沖:「可是……」
虞嘯卿:「渡江。」
於是便旌旗招展,主力團的第一批兵力衝過灘塗,將扛抬的搶渡工具泛水。
剛被委屈過的海正沖不放心地看著他這位好衝動的師長:「師座若想渡江,請至少在我團立足西岸之後。」
虞嘯卿:「知道,知道啦。我會坐著。」
他也真就坐著,他今天心情好得很:「不是坐視。我坐著,因為今天會很耗腦子和體力,我得為我的千軍萬馬做些節省。」
海正沖:「這就好。」
虞嘯卿瞧了瞧他所處身的這個板正的世界,這世界是他造就的,但他現在有些不太滿意了。
虞嘯卿:「去料理你的部隊吧,我這裏不用你操心。」
海正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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