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站一片忙亂。蛇屁股拿著菜刀在砧板上可勁地剁。然後放下刀,回身揭起了一口大鍋的蓋子,讓蒸汽和香氣彌漫了滿屋。
這間屋現在像廚房又像倉庫,它最像紅白喜事流水席時臨時搭就的棚子。
蛇屁股在門口放了張大桌子,邊上還站了兩持槍的傢伙,以防飯還沒做好就有人暴動。
成盆的菜、成桶的飯從桌子那頭遞出來,再拎到院子裡。
院子裡現在就完全像某個敗家子在辦不要禮不認人頭的便宜流水席了,所差只是沒桌子沒椅子,大家席地。
滿目皆是稀裏嘩啦在吃的兵,一片低著頭猛造的身影裏若偶有一個抬起頭來的。那便是在盛飯添菜。
打從每月軍餉只夠買個雞蛋,當兵的就只為一件事活著了:吃。
吃飽是理想,吃好是夢想。有些餓瘋了的上午掛卯一個連隊,下午再跳槽一家,這樣趕場只為多頓乾飯。
川軍團一天兩頓乾的,有菜,在一乾一稀都朝不保夕的大軍眼中,就是天堂。
蛇屁股對了鍋子那頭的滿漢說:「告訴你做好菜的兩條,一生受用不盡。第一條,要有把好菜刀。」
滿漢早被那香味薰傻了。
蛇屁股又問:「咱們團怎樣?」
滿漢在囫圇大嚼中抬起頭來─他現在也是這個團的死忠了。

滿漢那還有分辨黑白的能力,直說:「好。」
蛇屁股:「還回你那個吃豬食的地方嗎?」
滿漢便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忙道:「不不不不不。」
饑餓大軍聞風而來,拆零碎了他們好容易湊整的編制。我不知道有多少連營團長因此想捅死啦死啦。
可是死啦死啦照舊帶著煙酒絲 襪香皂等種種迷龍搞來的黑市貨,去找軍需跑他的關係——我們只好要求他槍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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