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2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338



死啦死啦接手的川軍團根本就不是一個團,除了連他在內的十二條老兵外,剩下的根本就是瘦弱到拍個肩膀就會倒下的難民。

分配給他們的物資就更可笑了,在那陽光燦爛的交接現場上,我們赫然看見那堆物資中竟然還有一台縫紉機。

這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倒騰出來的垃圾和孟瘸子手裡那本翻來翻去的物資清單上的字跡相映成趣。


我留心看了,那個本子上居然有寫:大刀、紅纓槍。這幾乎讓人以為穿越到了冷兵器時代。

虞嘯卿給死啦死啦他們的,其實除了一個編制一個名份以外,什麼都沒有。

在這樣一個空殼子下,如果要混日子,簡直太容易了─就像孟瘸子說的,這樣一個破爛團,那是絕不可能拉到戰場上去打仗的。

那麼,一日一日混下去,說不定可以在這場殘酷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戰爭中苟活下來,混到和平的曙光照亮慘澹生活。


可是,顯然,生命不息折騰不止的死啦死啦並不打算就這樣。


他終於由一個補襪子的主變成了一名真正的團座,那怕只有一個團座的空銜,他也要白手起家,攢出一個真正的團來。


在這一集裡,死啦死啦所使用的手段全都極爛極下作,用無恥來形容一點也不誇張。



他用手上少得可憐的物資和經費換吃的,從別的部隊挖人,並且無恥得氣壯山河:「我們這些人,打仗不夠,打群架,夠了。」


他和迷龍勾結,做黑市生意。迷龍也忒無恥,那一副黑市老闆的嘴臉從第一集開始久違了,本集重現——嘿,我覺著分外親切啊。


如果我是以劈柴價賣出紅木大床的那個老闆,我一定不會覺得迷龍那嘴臉親切。那個老闆演得挺好的,化妝也好。

當他不得不求著迷大爺訛他的時候,額頭上亮晶晶的汗水成串成串的─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團,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團長啊?

在這樣的疑問,驚歎中,我們看著死啦死啦和迷大爺孩子一樣地耍寶,想像中被他們挖被他們訛的那些人的表情甚至是心情,作為觀眾,其實應該很容易收穫快感的。

可是這玩意兒還是不能深想,深想之下,必然辛酸─這是一幫無恥到辛酸的傢伙。

看吧,在川軍團這個名份確定之前,那十一個老炮灰似乎還過得好一點——他們在那座小院裡的伙食比很多團都好。



可現如今,他們為了攢家底,又開始淪落到吃白菜燉粉條─這還是院子裡那些被挖來的牆角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迷大爺的身上也沒有再藏著罐頭─他如今在團座的支持下在黑市倒騰,卻遠遠比第一集收容站裡的時候混得差,他大概是禪達最窮的黑市老闆。



吃飯那一段中,死啦死啦穿著一身破衣出現在院子裡的那個場景算是把無恥演繹到了極致——你好歹也是一上校團長,居然用的是乞丐討飯的手法,去虞嘯卿那裡討要錢和物資。



討來的那挺機槍還是沒地兒淘換子彈的英制口徑的,只能再腆著臉皮哀求迷大爺想法賣到黑市上去。


迷大爺呢?

我想,他從雷寶兒臨別時的那聲「爸爸」出口的那一刻,大概一分鐘也沒有好過過。

雖然大老爺們不會唧唧歪歪地拿到嘴上來念叨,可是,他對老婆兒子的愧疚,一定宛若萬箭穿心。

他終於有機會開始安置他的家——但是,他還是沒有錢。他用的是純粹的無賴手段,幾乎是空手套白狼,搗持了傢俱,還打算搗持房子。

這樣的無賴手段,固然是因為他本人有無恥的才智和能力,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他沒有錢,完完全全沒有錢。他的所有錢都填給了死啦死啦偉大的事業——讓川軍團成為一個真正的團,為川軍團攢家底。

在和平年代,一支支部隊或者別的什麼單位為了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攢家底是可以理解的。

壯大自己嘛,有本事有實力的時候,說話嗓門都可以大一點,誰不想啊?




可那是戰爭中,當時的情形下,川軍團無非就是個頂缸的,就像瘸子說的,沒誰想真正要他們打仗。而他們所做的一切,卻全都是——要變成一支真正的戰鬥部隊。要有資格上戰場。

可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那怕死啦死啦和迷大爺把褲衩都賣掉,他們的裝備和物資也永遠沒有辦法和精銳們比,他們的實力,在瘸子看來,上到戰場上去,簡直就是送死。

他們辛辛苦苦,出盡百寶,使了渾身解數所幹的事,是爭取一個送死的資格。

這一幫炮灰,在一個由鴉片團這種肥沃土壤培養出來的爛人奇葩的帶領下,熱火朝天,興高采烈地朝著具有送死資格這一目標進發。


為了這一目標,他們對吃已經不計較了。

為了這一目標,連阿譯都出演了訛詐角色。




瘸子和阿譯在看著那一個個背著書,背著化整為零的工廠的,穿個整個中國的人們,心情複雜。

那是他們那無恥的訛詐計畫進行的過程中,瘸子和阿譯都看到了那些人的走過。

那些人心裡想著的,懷裡揣著的,這二位全都清清楚楚,因為,那也是他們曾經想過,揣過,為之熱血沸騰過的東西。

現在,這些東西,在現實面前,還剩下多少?


阿譯也許會承認他還有剩,瘸子一定會說他什麼也沒剩了,不但說沒剩,甚至還會為了證明自己沒剩而對那些東西大肆嘲笑。

可是,不是那樣的。

那些東西,那些我們或者可以稱之為理想、熱血或者希望或者思想的東西,在那些走過的人懷裡珍而重之地揣著,美麗如七色光,易碎如琉璃瓦。

這樣的東西,被戰爭,被現實炸成碎片,卻不會消散,而是分解為千個萬個有著尖角的碎片,紮進心臟深處。

開始的時候一定是徹骨地疼,久了,就慢慢習慣,仿佛蚌,傷口分泌出大量物質將它包裹,讓它不那麼尖銳,不那麼刺人。

再久些,自己慢慢忘記了它們的存在,以為它們走了,沒有了。

孟瘸子騙自己的,就是這個。

他騙自己,那些年輕時有過的信仰、熱血、理想、思考、希望、青春統統都沒有了。然,它們在啊,一直在他心裡,裹著,藏著,和現實交織,被心血洗練,被痛苦磨礪,終究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珍珠。


所以,在這一集的最後,讓我們保留一個這樣的意象吧:

正在進行訛詐行為的瘸子,在禪達的陽光裡,看到了一群懷揣美麗琉璃瓦的傢伙。

看著他們,清楚地看著他們,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地揣想著這些傢伙有一天會被琉璃瓦的碎片紮得鮮血淋漓的樣子。

他看著他們,他也羡慕他們,羡慕他們現在還可以被這琉璃瓦美麗的光輝照亮。他看著他們,他想念自己——那個更年輕一些,那個還沒有瘸的自己。

他看著他們,他並不知道,他胸膛裡揣著的,所有理想幻滅的痛苦,所有進退不能的掙扎,所有自嘲嘲人的諷刺,所有……這所有,正在慢慢變成珍珠。

這是一個擁有醜陋外殼,痛苦心靈的蚌,他不知道,他的懷裡,揣的,是珍珠。

《我的團長我的團》第十六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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