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910



我終於找到我避風的巢穴,我一頭紮進我的防炮洞——這也是死啦死啦的防炮洞。



我看著死啦死啦的背影,他的背影在炮洞裏坐成陰暗的一團。



他的人很殘破,於是他成了我們殘破的希望。唯一能把我們拔出泥沼的人。我現在終於能確定了,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他自己,也救我們。



我衝衝地過去,悲傷而瘋狂,驚得狗肉抬了頭警惕地瞄我一眼。

那傢伙用脊背對著我說說話了:「不要發神經。」



我沒法不發神經:「你想怎麼打?怎麼打?」



毫不驚訝地看我一眼,說:「你其實不想知道,斷子絕孫的打法。對對面怎麼陰損也不叫斷子絕孫的,我說的是我們斷子絕孫。」



小太爺:「我是不想知道你怎麼打——我來告訴你,我看見死人。」

死啦死啦:「說過啦。」



小太爺:「他們拿眼睛跟我說,我在心裏聽見。他們說,別過來。不要死。」


死啦死啦:「知道啦,知道啦。你說過了。」



小太爺:「他們還說,打過來。別死,打過來。」


小太爺:「他們很驕傲。他們回不去。可把什麼都還乾淨了,他們不虧不欠,都已經盡命而為——這我沒跟你說,他們說打過來。」


死啦死啦看著我,歎了口氣。


小太爺:「還了這筆債吧,照你說的做。我憋屈夠了。這筆債賴不掉了,沒什麼該做不該做的。我們在這了,看見了,在它中間活著,它找上我們了。」


死啦死啦:「終歸虛妄。」


小太爺:「什麼虛妄?鬼神之說我說的是我的弟兄啊。去他的鬼神。我說的是我的同袍。與子同袍,豈曰無衣。」


死啦死啦:「你現在出去。抬頭。找塊雲,你覺得它像極了你在禪達的相好。過會你再看。就覺得它像你吃的那碗稀豆粉。是你終歸虛妄,你沒定性,沒準繩,並不是日本人搞得你沒站腳地方,你沒數。」




死啦死啦:「可我要想的是這整團人到底往哪里去,你是不是看見了死人跟我怎麼做沒相干。」

我噎住了,堵住了,被悲傷也被氣惱和絕望,諸如此類的話他不是沒跟我說過,但不是說在郝獸醫死了之後。他窩在那裏,看來我如果願意可以給他一下,只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的團長我的團》第卅六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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