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1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944



我們聽見一個腳步聲,在這崎嶇的山地也走得像在平道上踏著正步一樣。死啦死啦扮了個鬼臉,我籲了口長氣。

來的人幾乎不用看,虞嘯卿是也。找我們也容易得很,不過是在黑林子裏找個亮著的汽油燈光。

虞嘯卿在曲裏拐變的林子裏走著一條他自訂的直路過來,一臉的嚴峻和天降大任——我住了嘴也縮了脖子,反正他看見我跟沒見一樣。


虞嘯卿:「我自己又推了一次,就算扯足順風,你們的火力也壓不住日軍的波形攻勢。巴祖卡和噴火器都可以派給你們,可我說的是持續火力。你們的機槍打幾百發就得換管,日本人可最擅長找這機會往上衝。」

死啦死啦:「謹候師座的教誨。」


虞嘯卿不耐煩地揮著手,肯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連這種小動作他都透著下意識的親近:「你們一定要帶挺馬克沁,老舊了點可是水冷,只要有水有彈就不會停,只要帶上去再找個好位置。」

死啦死啦皺皺眉:「太沉。空身就六十多斤了。」

虞嘯卿:「到時候你會謝謝我。」

死啦死啦便拿定了主意:「說得對。我找人辦。」


被答應得這樣快,我想虞嘯卿一定有點失落,他愕然了一下,然後便盯上了死啦死啦手上的霰彈槍:「這就你剛拿來吵死人的那玩意?」

他伸手便拿了過來,掰開了槍筒看看有彈,抬了起來便要放槍。

小太爺:「……噯?」

我被虞嘯卿掃了一眼,先就閉了嘴,不管你好意惡意,他瞪過來的眼神一準先是責難。

虞嘯卿:「怕黑的傢伙要說什麼?」

我認為我最好別說話,而死啦死啦就笑嘻嘻地替我說:「這只怕黑的草包想說,這槍我剛改的,手藝臭得很,剛才試槍差點沒炸膛。他希望師座保重貴體。」 


虞嘯卿便翻了我一眼:「雖說怕黑怕得要死,可每回鑽老鼠洞不但不落人後,反而奮勇當先。謝謝。」

我也不知道他謝謝我的奮勇還是提醒。反正他這麼給句,換成張立憲們怕該熱淚一下子了,我只好裝作感動,反正他對我的表演也沒啥興趣,又找著死啦死啦說話。

虞嘯卿抬起了持槍的手,那槍短到那地步已經可以讓他一手持射,速度也快了許多,轟然一聲,幾乎跟炸膛的聲音一樣響亮。

因為幾乎沒有槍管讓聲音悶著,幾米外的樹叢忽被大號鉛子的暴雨澆過了一樣。虞嘯卿意猶未盡。又轟掉了剩下的子彈,而我一直在等著他炸膛——只那傢伙連眼都沒眨一下,倒像在拿著水壺澆花。

虞嘯卿:「一想起要你們去打這樣的仗。我就想號哭一場,不過還沒有哭過——我希望永遠不要。」

死啦死啦跟在他身後,我跟在死啦死啦身後,我們都不吭氣,直到我們倆都覺得有些冷場。 


死啦死啦:「只要師座能在一天之內趕到。此仗就想壯烈也壯烈不起來,師座大可不必。」

虞嘯卿:「我已經說了一百遍,現在是一百零一遍——我四小時之內趕到,為你在山頂的那棵鬼樹下慶功。」

林子外已經傳進來喧嘩和笑鬧。伴著透進林子裏的火光,虞嘯卿往那裏看了一眼。

虞嘯卿:「老鼠洞裏掏出來的傢伙倒活起來了。看看去。」

於是我們便跟在他身後走著,做著兩條並不太情願跟隨他的尾巴。死啦死啦看了我一眼,做了個眼色,我知道他那意思,但我低了頭,不作回應。

我的團長想告訴我,剛才我質疑的,都已被回答。

一個能拿著那麼枝槍開火的師長,他把命交給你了,並且相信我們的生命必須怒放,那我們就再無退路了。


儘管他們為了我們能活下來在做每一件小事,虞嘯卿賭咒發誓四小時到達,死啦死啦以一天反激,而他讓我們每一個人做好的是四天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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