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7日 星期一

《我的團長我的團》269



禪達是怠惰的蜘蛛網,收容站是結網的蜘蛛精。

虞師不擔心逃兵,因為全師都是飄泊的外鄉人。逃跑是餓死。除了這沒人會給一乾一稀的每天兩頓─掙扎是徒勞,我們最後學會的是把蛛網當溫床,甚至擅長了從中找些古怪的樂趣。

我的表情忽然僵硬了,其他幾個傢伙臉上也是同樣古怪的表情,因為我們很清楚地聽見迷龍的聲音:「成。那就走。你覺得你男人在這裏不像個男人,那就走。三個外鄉人,三個紮一捆,三個成一家,三個死一堆。你要的,好。你要的,你逼的。」

我們沉默,我想其他能聽得見迷龍他屋裏的人也一樣在沉默,迷龍也在沉默,這裏的晚上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過。

然後我們聽見迷龍說:「那就走。」

他大概是用狠狠的一拳或者一腳結束了這場爭執。

我們又感覺到一下震動,然後是那邊在拿盆拿桶,重重地開門關門。迷龍出去洗他的澡。

我們呆愣著,那麼現在不光是死一個了,還要走三個,也許是再死三個。

迷龍在他慣常用的那個角落。用打來的涼水沖洗著自己。迷龍他老婆給他拿來他忘拿的布巾,迷龍沉默地接了,他老婆沉默地走開。


我看了一會。輕聲地走過去:「怎麼著,這次玩真的?」


迷龍轉過身來。如果不是心裡抑鬱著什麼,我很可能就著迷龍轉過來的臉笑出來,那老兄臉上清晰的幾道撓痕,我撣了眼迷龍正進屋的老婆,同樣的災情慘重,迷龍的撣了幾指頭足可以叫一個女人臉上有了青腫。

迷龍因此有些赧然:「娘兒們失了管教,著實讓弟兄們笑話。」

我默然了一會兒,即使就迷龍的粗神經,也知道我們要扯的絕不是這個:「當真,迷龍?」


迷龍:「真的。我沖頭一晚上了,冷水一激還真的覺得就是真的。」


迷龍:「你說我整啥玩意兒來了,照著群苦大力欺軟欺硬,被喝豬似的跟人混兩頓一乾一稀?」


這種日子誰都不願意過,四個字─行屍走肉。


迷龍:「我命都不要了,還圖這三三兩兩散碎賞銀。那就還不如怕老婆,被老婆撓個滿臉花是不是?嘿嘿。」


我相信迷龍到那都會活的很好,物質方面。


迷龍─位被老婆打還當成幸福的男人。


我瞧著,無論怎麼看那個三十八歲的笑容都比我這個二十四歲的要來得年青,於是我毫無愉悅地強笑:「把丟人事拿出來說就不丟人啦?你那叫怕老婆?怕老婆的把老婆打作豬頭胖臉?」



孟煩了嫉妒迷龍,嫉妒他有這份單純的心境,嫉妒他無可掩飾的快樂。

而孟煩了即便擁有這些快樂,他也沒法真的高興。


迷龍嘿嘿一笑,說:「就是彈了幾指頭。」


我說:「那個手指頭?剁了吧。」
迷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被老婆打是幸福的,打老婆是不對滴。



迷龍便伸出一個巴掌比了一下,順便在自己臉上扇了一記,表示一種並無自責的自責,然後他開始擦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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