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7日 星期一

《我的團長我的團》271



我乾澀地笑了笑。迷龍便也不再看我了,他也知道再看下去,我怕是真就會哭出來——我們都不喜歡那樣。

迷龍低了頭穿著衣服,順便撣了我身後一眼:「你弟弟出來啦。今天又不曉得要搞什麼?」



我回頭瞧了眼,阿譯和著幾個人正出來,他們手上的東西,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是唐基派給我們,而我們又從未正眼看過的籃球籃網。



「誰是我弟弟?」我問迷龍。


他說:「興許是你哥哥。反正是孿生的。你不覺得你們倆真是很像嗎?想出一句損話就趕快告訴他,我沒見過這麼要好的哥兒倆。」

孟煩了就樂意損阿譯,連迷龍都發現了。


然後我走向初晨的人們,告別完畢。我走向我必須繼續混跡其中的人們。

阿譯在做一件你明白個中深意就會覺得可笑的事情,如果你想到他為此推究了一晚,這就更加可笑——他和喪門星、克虜伯這樣不怎麼愛用腦子的,或者不辣蛇屁股這樣就愛瞎起哄的,正試圖在院子裏搭出一個籃球場,這不是件易事。

而且他並沒有籃球架。只好把籃筐就地上牆,我們的院子又並沒按他所想長出一個籃球場的形狀。甚至連兩個籃筐都不是一般高的。


很多人在起哄,儘管很多人在幫他,但每個人都是一臉起哄的表情。他也不是不知道,他裝不知道。

我冷眼相看著,不想涉入這樣一件傻事,迷龍正回他的屋,一個被撓得滿臉花的男人正愛憐地觸摸著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的老婆,那真讓我羡慕,但我同樣無法涉入。 


迷龍去意已決。一頭驢子站起來了,用他剛生出來的手撣開鼻子前面的胡蘿蔔,他已經弄懂不做驢子的方法就是不要胡蘿蔔。


剩下的驢子滿心悲涼,我是以為生命就是驢子追隨著胡蘿蔔,我也是恨透了胡蘿蔔的驢子。


阿譯們用白粉在畫他們的籃球場,沒有任何打線工具,這院也根本不是一個籃球場的尺寸,於是他們只能在湊合中成就自己。


有鑒於我們中間知道籃球場長相的人可能只那麼 三兩個,阿譯終於不情願地向我發問——之前他儘量把我的旁觀當作不存在的。

現在他小心翼翼到帶點兒期待,問:「罰球線在哪,煩啦?」


我裝作很誠懇地問他:「你的績學勳章是打球贏的嗎?你不要繃臉,我是說你是個熱愛運動的人嗎?我真的想知道。」



孟煩了的惡毒就像天生的一樣,信手拈來


阿譯憋一會兒,憋出極嚴肅的八個字:「健身保國,陶治情操。」

他咬著牙等了一會兒,說:「你可以笑了。」






我說:「冒牌兒貨讓人渣從緬甸活回禪達,正經的少校就要教文盲打籃球,以國家民族的名義。哈哈,我知道你要向他學習。」


阿譯說要成為死啦死啦那樣的人,於是孟煩了惡毒的又拿這個說事。


我立刻看見阿譯憤怒得發了暈,說真的,怒成這樣還沒向我撲來,放在別人身上是件讓人疑惑的事情,阿譯只是著了魔一樣在那念叨,他氣噎在那裏:「我沒招你啊?沒招你,沒招你啊沒招你。招你啦嗎?沒招啊。我沒來不招你,從來不招你,我一點兒不招你,我……



我捂著耳朵,說:「得得得得。怕了你。在你腳下。」



阿譯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腳下,然後又看著我。不辣那幫畫籃球場早已煩了,現在用一種比幹活更快樂的神情期待著我們。

我解釋道:「罰球線啊。」





「還有,你找根繩子繃點兒白灰不就直了嗎?這畫得像個蜘蛛網,照你的規矩進了場要繞不出來。」


阿譯瞪著我,儘管我已經明顯表示出和解的意思。

我蹲下來,歎了口氣,說:「其實你不在乎罰球線,就是想我誇你一句。挺好的。我認真地說。帶著大家欣欣向上,是林少校該做的事兒——只要你帶得動,只是我沒法不覺得荒唐。」

我也斜著阿譯,那位的拳頭正越捏越緊,我顧自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一個小型的籃球場,我有一種挨揍的莫名欲望。



郝獸醫遠離了外邊的喧囂,老頭子倦得要死,但是坐在豆餅身邊,擦著,洗著,換塊熱點兒的毛巾,喂點兒米湯——我們唯一的營養品,做著他徒勞無用的聊盡人事。


阿譯終於向他籠絡的拉雜球隊授球,那只能說是一個笑話的開始。阿譯自己都懂不太清籃球規則,更不是個擅長合作型運動的人,我們能看到的只是一群人在一個過小的場地裏推擠衝撞,阿譯跟在某個挾著球狂奔的人後邊大叫:「放下!犯規!」


喪門星很快明智地從一堆人下邊爬了出來,坐在遠離危險的地方喘氣,即使這樣他的胳臂上已經被咬了一口——這場球無論從那個方面說都更像角力。


蛇屁股現在掙出了那一堆胳臂和腿亂揮的人堆,在死黨不辣的掩護下可勁兒一跳,球砸在擱籃筐的的牆面上足飛往另一向,進自然是沒進─蛇屁股落下時手肘結結實實撞在他鼻樑上。

於是我們看著不辣鼻血狂噴,立刻和蛇屁股扭成一團——這倒沒什麼好擔心的,至少我沒見過人流鼻血流死。


迷龍站得很遠,呵呵地樂,你很少能看見丫笑得那麼憨厚。

迷龍要走了,迷龍對這幫炮灰們充滿留戀,他只能這麼樂著看著這幫人。


迷龍將要生離,豆餅將要死別。阿譯帶著他的糊塗大軍追逐一個皮質的球體,倒好像老天會因此給生命賞賜一個意義─叫來老婆,想跟老婆分享一下他們的兄弟情意,他還是不想走。


我們中間那個最不服輸的精怪湖南人蹦了出來,不辣鼻血長流,但撿起球便怒氣衝衝對著另一廂的籃筐砸了過去,一是個巧勁兒,二也怪阿譯的球場實在窄點兒,不辣用投彈姿勢投出的那個球居然穿越整個球場一箭中的。


於是那傢伙在我們的目瞪口呆中又與剛才還打死算完的蛇屁股擁抱,他劈裡啪啦拍著蛇屁股的臉:「贏啦!」


和好了,生離的沒離成,死別的也沒別了。


我說:「向唐副師座的訓導致敬。」

但是我沒笑,我很認真地敬了個禮,敬禮在我們中間如此罕見,以致阿譯搞不清是不是該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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