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9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307



本集開始於孟煩了和獸醫沿著牆根慢慢走遠。他們的背影漸行漸小,音樂迷離而憂傷。在上一集中看到的那束耀眼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隱去,他們對狗肉的尋找毫無結果。



他們只得回到寂寞的營房中去,那裏,雖然阿譯長官畫出籃球場,試圖給那死水一般的營房添上幾分生氣,然,這支隊伍卻到了崩潰的前夕。迷龍要帶著他的家越牆而去了。

我毫不懷疑以迷大爺的生存能力,就算是在這樣的亂世也可以為他和他的家人謀到一條生路。可是,他的別離一定只是一個開始,在他之後,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這群人,會漸漸散去─也許會散到別的編制下,也許,還會有逃兵。



有時候想,如果,如果人生或者說是命運在這個節點上給他們的是另一種安排——龍文章沒有歸來,他們會怎麼樣?

也許從大的方向來看,從最後的結果來看,其實是差不離的:不是在這一處做炮灰便是在那一處苟活─總有人走,總有人死,也總會有人倖存。

但是,過程和心態應該會不一樣。

那麼,我們的生命,究竟是重過程還是結果呢?

這個,在我們這個和平年代其實看得更清楚——目光放遠了看,誰也不過就是幾十年的光陰,運氣不特別壞的話,那個死亡的結果大概都差不多。─年事已高,死於某種由衰老所致的疾病。

在老和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而一個人之所以不同於另一個人,一段人生之所以不同於另一段人生,區別在於過程,在於奔赴終點的那段路是如何具體走過的。

在於這普普通通的一天又一天,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看似重重迭迭了無新意的時間流逝中,我們的所思所想所做和所求。



迷龍站在梯子上,從牆頭望過去,他看到了死啦死啦。這一刻,音樂變了,仿佛是在一杯寡淡的白水中丟下了一塊糖,那激動人心的甜蜜與芬芳飛快地溶解、彌散,改變了這杯水的本質。



在那音樂裡,我唇角含笑,看著龍文章以一種幾乎是小人得志的姿勢一步一步走近,我覺得快樂,覺得興奮,覺得幸福。似乎,那一杯帶著甜的水就在我的舌尖上將味蕾炸開,我想用全身心擁抱這一個重逢的瞬間。



炮灰團的成員們的心情也是如此這般吧,他們甚至來不及或者說不需要消化死啦死啦如何由一個階下囚變成他們夢寐以求,甚至是夢寐中都不敢向神祈求的奇跡——一個真正的團長。




他們不需要消化這一資訊,就象不辣說的「管他呢,嘴上先快活了再說。」他們只要享受就好,享受這神跡一般的重逢的喜悅,享受團座歸來這一事實。

嚴酷的現實什麼的,下一步再說了─這一刻,先暢飲這幸福的甜。

當然,幸福的眩暈過後,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死啦死啦甚至在炮灰團成員們還沒有從重逢的激動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給了他們當頭一棒:將迷龍的老婆孩子趕了出去。

當然,他趕走他們是必要的。一個處於嚴酷戰爭中的軍隊營房裡,是容不下女人和孩子的,尤其是女人。因為這溫情不但帶來安逸的假像,消磨人的鬥志,而且由於無法共用,將是矛盾和煩惱的根源。

這個,其實正常智商的人都能夠想得到,只不過,正常智商的人接受起來還是無比心酸─尤其是當雷寶兒。


那麼有個性、那麼愛在迷大爺面前耍酷的雷寶兒在走出營房之前回頭,叫了聲「爸爸。」那一聲,真是讓人心碎。

這一幕和第二天的那一幕,大雨的清晨,屋簷下,上官摟著熟睡雷寶兒的背影,迭加,縱是鐵血男兒也會心顫─迷大爺的心情讓人幾乎不忍去揣度。

可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必須的。


祭旗坡上,從望遠鏡裡望出去,康丫的屍體從懸崖上落下,墜入滔滔江水,不過激起一朵小小浪花。

從那懸崖上被扔下去的屍體應該不止這一具,只不過那些都沒有名字。當你親眼目睹這個,你會發現命運猙獰的嘴臉:是的,上官和雷寶兒代表的溫情固然是人最渴慕的東西,有時候我們甚至可以僅僅為了她們而活著。

可是,在當時,這樣的溫情不得不讓位於更迫切和根本的需要。


劇情在這裡展現和揭示的相當殘酷和深入:戰爭帶來的,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死或者活的問題,它是讓你就算活著也仿佛身在地獄,如果不反抗,那就已經喪失了作為人的本質。

掘祖墳,鞭屍,在傳統中國人的心裡的分量是什麼?

那是比奪走生命更嚴重的一件事─它的殘酷指向在於連死的安寧和尊嚴都被奪走。連幻想和安慰都沒有了。

所以,看這部戲是一件很累心的事兒,如果你跟著劇情深入解讀,你會發現,它的設定非常殘酷,那是用一柄犀利的手術刀將你心上所有東西一點一點切斷剝離,讓你無從閃避,無從退縮,逼著你看真相,作選擇─沒有餘地,只有絕境。

有人說,除死無大事。可是,在此地,居然有比死更可怕的東西。這種可怕被龍文章用一個小小的雙筒望遠鏡拉近到你的面前,逼著你看。

這一幕是本集中最殘酷最不能深想的一幕。和它比起來,用董劍的骨殖接川軍團團旗的那一幕還好多了。


交接儀式上,陳主任刻意刁難,一定要讓這個明明沒有一個四川人的川軍團出一個川娃子接那面團旗,董刀出列,捧出了兄弟的骨殖。


董刀的弟弟,董劍,四川人。從緬甸回來的時候,掉隊死在路上,密林裡,大路旁,董劍脊樑挺直地在路邊平靜地焚燒他的屍體,一段一段敲著骨頭,他要帶弟弟回四川─那一幕,我永遠不會忘記。

在這裡,得解說一下劇情,在董劍燒骨殖的那一幕時,對他們兄弟倆為何一個是四川人一個是雲南人作過交待。

董刀和他父親一直生活在雲南,董劍和他們的母親生活在四川。這大概是一個離異家庭。

當時有一句臺詞:「弟弟和媽媽在四川,這一次剛在緬甸見了面,就死了。」,這一句很清楚地交待了這個關係問題。不過,長篇電視劇看下來,觀眾不一定會記得這一句交待。


張立憲、虞嘯卿等精銳們向赤著上身的董刀和董刀捧著的董劍敬禮。他們的軍禮標準漂亮,胳膊抬起時,帶起披風一樣的雨衣,簡直是英姿颯爽,帥絕人寰。


可是,我的目光,卻始終聚焦在那個小小的白布包上,除它以外,什麼也看不到。

《我的團長我的團》第十五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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