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我的團長我的團》223


陳主任的頭上冒著熱氣,像被水澆過。唐基自己伸手從已經放到陳主任那裏的煙盒裏想拿根煙,發現煙盒已經空了,而那兩位面前的煙頭已經足十幾個。


虞嘯卿的姿勢完全沒有動過。有人在擦汗,掠場的余治李冰們瞪著牆像要瞪空牆,張立憲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第五張紙。


死啦死啦總算要接近尾聲,說:「怒江以西,保山、騰越、銅鈸,還有我們身處的禪達。」


虞嘯卿第一次插嘴,說:「禪達沒有丟。」
這些河山倒像是死啦死啦從虞嘯卿手裏搶走的一樣,虞嘯卿固執的要守住最後一塊地盤。
死啦死啦:「這樣下去,快了。」

這句話很有殺傷力,禪達現在可是虞嘯卿在守。


虞嘯卿給了他一個「讓我們走著瞧」的表情。

死啦死啦接著說:「十分之一不到,記性有限。不拉屎會憋死我們,不吃飯活七八天,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覺活四五天。


死啦死啦本來是很會給人講道理的,可這次他選擇不講道理,他用盡方法讓在場的人自己去想明白,去沉痛,去反思。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病入膏肓,那怕是虞嘯卿也是沉淪苦海,未必想得有多明白─他必須下猛藥,這是自救,也是救人。



死啦死啦:「瑣事養我們也要我們的命。家國淪喪,我們倒已經活了六七年。

瑣事,就是吃飯,睡覺,喝水,拉屎,我們靠這些瑣事活著,沒有它們我們就會死。


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不拉屎---幾天就死─國沒了,家沒了,反而厚著臉皮活下去,貪生怕死的活下去。


我想讓事情是它本來該有的那個樣子。

本來該有的樣子─不要苟活,去做該做的事。


虞嘯卿問:「什麼是本來該有的樣子?」

「不知道。」死啦死啦答道。

虞嘯卿盯著他,「你一直在自相矛盾。照你說的,這裏所有人都該死十遍二十遍。無辜?——是你說的無辜。」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死啦死啦又一次回頭看了看我們,在他背對我們的位置上這是一個很大的動作幅度。

「一千多條人還剩這麼一小撮……可能正好因為我們都只有一次好死,於是不知道……南天門上的仗對我算大仗,交鋒十七次,打完我這生平第一大仗後,我再也不知道。」

虞嘯卿審視了很長時間面前這個人的茫然,那種茫然近乎於沉痛。

他毫無先兆地說:「休庭。」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