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5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253


「我是學生從軍的。」孟煩了這樣開始了他為龍文章的辯護詞。

「他們都是學生兵。」虞嘯卿抬起手,雪白手套指向庭上。

是的,張立憲、何書光還有誰誰誰都是學生兵,孟煩了,你學生從軍毫不稀奇─可是,我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卻無比心酸。

因為孟煩了幾乎是卑躬屈膝,誠惶誠恐。沒發現嗎?

他的精神面貌和張立憲等人如此不同。

在張立憲、何書光還有阿譯身上,你還可以看出學生從軍這四個字的痕跡,但孟煩了呢?

他已經成功地融入了炮灰團,一搭眼,和蛇屁股這種上來就呼冤枉的已經沒有什麼區別。

這很難評價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我只是覺得心酸,覺得胸口疼。

孟煩了,你的朝氣呢?

你的豪情呢?

學生從軍,這四個字給人太多聯想,最直接的,遍是江邊那首賺得我熱淚橫流的《從軍歌》,棄我昔日筆,著我戰時矜。

而今,看看孟煩了身上那件軍裝,破爛成什麼樣子。那幾乎可以看作他理想的一個象徵。
曾經,他一定也曾將軍裝穿成張立憲那樣帥氣挺拔。

曾經,他在心底懷著火熱的報國激情。

是的,你聽他說,他曾經第一個衝了出去。那時,他還年輕。他接下來的敘述似乎並沒有起到阿譯所說的那些那振聾發聵的作用,但卻無比沉痛。

你親眼看到一個理想,一個熱血青年的理想如何在你眼前幻滅。

你親眼看到,這個投筆從戎的青年是如何變成一個幾乎什麼都不信的兵痞。

這一段讓我想起《西線無戰事》,那些德國士兵,那個「我」就是學生從軍的。在軍隊裡,丟掉了一切。

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一段描述,它大意是說,他們這些人,懷著理想到了戰場,然後所有的價值觀全被顛覆,他們變得沒有了未來。

他們和那些年紀更大一點的人不一樣,年紀大些的在戰前就有了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戰爭結束,可以回到原來的軌跡中去。

可他們這一代不一樣,父母那個家的那些東西沒有那麼強大,對於一個年輕人的吸引遠遠比不上這個廣闊世界。

而戰爭,顛覆了他們的世界。他們變得沒有了過去,亦沒有了未來─這段話原文說得比我好,我只能把意思表達個大概齊。

但是這一段給我的感觸最深,我深刻地覺出戰爭對青年的傷害,尤其是對滿懷報國理想的青年人的傷害,它是不可逆的,甚至不會隨著戰爭的結束而結束。

看看湯姆克魯斯主演的《生於七月十四》吧,湯姆主演的那個角色,在越戰以後,那種精神上的幻滅感。

孟煩了便是一個這樣的人,他的狀態有點類似於《西線無戰事》裡的「我」,但和那個「我」還不同。

孟煩了以北平人特有的損和貧以及個體的悲觀主義特色,走得更遠。

他站在法庭說他煽乎那些新兵衝上去報銷那一段,我極欣賞——因為它對戰爭的解讀到了一個國產片從來未曾達到的深度。


有了這一段,我們再回頭去聽《從軍歌》會再哭一次,你會一邊哭一邊想起有多少理想在炮火中幻滅,又有多少人穿上軍裝,一場仗下來就成了炮灰,又有多少人在戰後無數無數年,再也找不回自己。

你不會再對「馬革裹屍」四個字滿懷激情和幻想,你的心裡,會多出一份悲憫。

請讓我再在這裡重複一遍,這是一部勇敢的電視劇,它對戰爭的態度不是詩情,也不是浪漫激情,它給你看的,除了死人這回事,還有死心這種情形。

而死心這種情況,對於一個民族或一代人的傷害更大,卻隱形。

我看著孟煩了在法庭上說這段話的時候,只覺無比悲涼。關於老兵比新兵的命更金貴,關於他「打我手上,煽乎上去的報銷的,不下一百個,久了就覺得對不住。」一句一句,全是大實話,實話到你脊背上發涼——如果你肯去想的話。

看到這個位置,我發現,孟煩了這個形象和龍文章一樣,都是用來磨人的。

孟煩了心頭所積壓的那些東西和龍文章不同,但因為他受的教育更多,想得不少,所以,他也痛。

那種痛,呵,不能分析,不能深想。

也許,在本劇中,他不是一個很有觀眾緣的角色,演員出演這個角色很累,但比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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