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死啦就著那話裏藏刀,可勁兒乾笑,說:「如果南天門用兵的是虞團座,恐怕竹內本人的佩槍也要在這裏了。」
一臉諂媚,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被人誇了兩句美成這樣,厚臉皮的人裝作不好意思可真讓人毛骨悚然。
你身後的炮灰們可都還看著呢,你又要遭人鄙視了─但命是自己的,總得想法子死裏求生。
換了別人估計已經被你忽悠瘸了。
「你這一頂頂高帽子扣過來可不教人討厭?我不擅打無準備之戰,如果南天門上是我,打得還不如你。」
這是事實,連師座都不得不佩服死啦死啦的能耐!
這表情變得,跟小媳婦似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虞嘯卿說,然後掂掂那支槍,說:「謝了——抓了。」
虞嘯卿的表情變得也夠快的─一切依軍法從事,無情面可言。
虞嘯卿說:「軍人須有敬重之心。」
張立憲、何書光幾個人仍在綑綁,他們大概除了虞嘯卿也不敬重個什麼,於是虞嘯卿吼道:「銬子,不是繩子。」
那幾個人總算明白過來,換用了較為文明的銬子,死啦死啦紮煞著雙手琢磨剛戴上的銬子。
他總算是還幸運,我們都見過特務營長被綁得像頭待宰的活豬。
我覺得他並沒有打算殺掉死啦死啦,因為他從死啦死啦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惜才但也殺恃傲者,不然也不用開聽審大會,直接一槍砰了就好啦。
我還不是那麼意外,而對其他的人來說,這個轉變也實在太突然了,他們還沒有鼓囂,只因為憲兵們的槍雖然沒有舉起來瞄著我們,但確實是有意無意地對著我們─迷龍剛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何書光警告性地指著鼻子。
我止住迷龍,說:「別動!你不知道怎麼回事!」
此時東北漢看著心中偶像莫明其妙被帶走,不禁想衝上前問個所以然。
死啦死啦很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讓他回到我們中間,順便向我抱了個揖以示謝意,他做這些時像在炫耀他有而我們沒有的手銬,說:「照顧我老弟。」
我知道那說的是他的狗,回答:「倒怕你老弟把我們吃了。」
在這裡再說一下死啦死啦這個身份問題。似乎只有孟煩了這個唯一懂英文的人鐵板釘釘地早就知道了死啦死啦是個冒牌貨,其實,我覺得,這幫人早就心知肚明瞭─他們不是第一天當兵的新手,且死啦死啦並不是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曾露出來。
他們對他的信任和跟隨是從血與火,是從一次次的勝利和准勝利中建立起來的——包括敗仗都那麼像樣,到了江邊都還有隊形。他們統統恨不得他就真的是團長。
想想,在江邊的時候,死啦死啦拿不出任何身份證明,有誰表示過驚訝嗎?
沒有。
孟煩了不曾驚訝,阿譯有嗎?
他也沒有,他很有才地想出了讓大家齊唱戰歌的主意。
當被死啦死啦上嘴皮和下嘴皮那麼一碰就死掉了的虞嘯卿活生生地在江的那一邊出現的時候,有誰表示過驚訝嗎?
沒有。
阿譯在翻譯那些旗語的時候,他驚訝了嗎?
也沒有。
所以,死啦死啦的身份,在這幫人眼裡心底早就不是問題。
大家恨他的,主要是阿譯和孟煩了,恨他的——是,你為啥就不是一個真正的團長呢?
這樣的恨毫無道理,這樣的恨全都是因了——愛。
是的,有時候我們愛一個人,太愛一個人,但發現怎麼怎麼也得不到,怎麼怎麼也不能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會覺得絕望。
在絕望中自救的一種方法,是轉而恨這個人。找出此人無窮多的缺點和過失,使勁兒地恨他。恨得忘記原來是愛他的。這樣至少比絕望的愛舒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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