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9日 星期日

《我的團長我的團》218



虞嘯卿沒理我,看著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說:「都是無辜的。我生下來,三十四年,走了二十個省份,是為了活,殺身成仁,捨身取義,不是樂事,不是爹媽教我的份內事。有的人喜歡拿起武器,有的人想和別人不一樣,有的人是混口飯,有的人怕自己太弱,有的人怕被千夫所指,所有人都害怕,只好學著喜歡殺戮。從來沒有過的勇敢、剛毅、年青和浪費。都是無辜的。」


我們安靜著,多少有點兒難堪,因為他實際上把這裏的每個人括進了他的所說。


「所以,學會了打仗?」虞嘯卿問。


死啦死啦點了點頭。


虞嘯卿說:「坐。」


他是向陳主任和唐基們說的,轉得如此不打折扣的人讓我們只好從心裏打個寒噤,而且那幾個都唯唯地坐下時他自己並不坐,看起來這傢伙討厭坐,而且既然說開了,他把槍放回了套裏,但他並不打算再坐,於是他往下便一直在審判席後做他的龍行虎步。


虞嘯卿盯著死啦死啦,問:「你恨日本人?」


死啦死啦答道:「我恨讓我們成了現在這樣子的東西。」


虞嘯卿:「是什麼?」

死啦死啦:「不知道。我一直很渾噩。」

唐基忽然問:「你對赤色分子是怎麼看的?」


虞嘯卿在他的踱步中愣了一下,看了看唐基,自此問伊始氣氛忽然便有點兒變,陳主任從漠不關心忽然成了極為關心,張立憲們的反應像唐基觸碰了一個不該碰的禁忌,我們剛鬆了一下,忽然又覺得喘不過氣。

虞師前身,以反共發達。雙方合作已六年,而虞師內部仍以赤匪稱呼,讓我覺得想弄死他的人不僅虞嘯卿,還有唐基。


死啦死啦答:「書生不可以沒有,但是空談誤國。」


唐基追問:「是說赤色分子?」

死啦死啦:「是的。」

果然連唐基都不知道死啦死啦這到底是說誰呢!


陳主任審問中第一次開口,問道:「沒打過交道?」


「撤退的時候,見過他們的遊行和口號。」

他坦蕩得是坦坦蕩蕩,讓陳主任立刻就沒了興趣,而唐基從自己的銀煙盒裏給軍部大員上了根煙。我們再度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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