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

《我的團長我的團》136



康丫中槍的經過

我在打又一個彈夾,知道彈藥緊張,我儘量不虛耗每一發子彈,我在瞄準被康丫追的那名日軍,那傢伙猴精地在灌木和樹林中繞著圈跑,弄得槍槍放空,讓我和康丫都心焦之極。



好不容易孟煩了開槍打死了日軍,康丫還恍然不覺─這小子居然還回頭喊道:「誰佔老子便宜。」


我聽著步槍的連射,至少是兩支,看著他頭上的枝葉被打斷,大叫:「康丫回來!」




從我的位置看不清在灌木裡殺回馬槍的日軍,只看見追射著康丫的彈道,那小子在彈著點中間跑得像兔子又像袋鼠,醜陋得丟盡了軍人的臉,我清晰地看見跳彈蹦到了他的身上,這大概讓康丫很憤怒,他不跑了,站在彈著點中間對著灌木裡大罵:「他媽的!有夠的沒?都打著了還打?!」


「獸醫!!」我大叫。


不辣坐在康丫旁邊看熱鬧,而郝獸醫在擦汗,我過去看康丫,他懨懨地瞧著郝獸醫搗咕他的傷口,一臉的萎靡。



不辣的神情與我們迥異,你會覺得他簡直有點兒沾沾自喜,說:「獸醫擦汗啦。獸醫一擦汗我們就要大事不好啦。」


老頭子再不敢擦汗了,拿康丫的傷也沒輒,只好對不辣吼:「你給我滾蛋!什麼忙也不幫,就會在旁邊放屁!」


不辣說的是真理─獸醫其實並不是真獸醫,只是從來都沒醫好過一個人,才被人笑稱「獸醫」



不辣一臉的涎笑,油鹽不進。康丫則長籲短歎:「你們要叫我康有財。叫康丫我活不過二十五。」

康有財聽著比康火鐮合情合理多了。


不辣說:「康丫。」

不少人認為郝獸醫對不辣發火是對的,卻沒考慮到不辣的用心良苦。

戰友烽火情是堅定不移的,不辣是想轉移康丫注意,降低疼痛,畢竟在當時有限的醫療下,這可能是不辣唯一能作的選擇。

只希望康丫好走!



康丫又歎了一口漏著氣的氣,說:「算了算了。隨他叫吧。叫什麼也不管用啦。」


康丫和不辣二者的交情不是外人所知道的。

不辣就磨磨蹭蹭爬起來走開,他臉上還帶著笑,讓你恨不得想踢他。我們剛放鬆點兒他就又回頭,問:「康丫想要什麼?」

康丫沒聽清,問:「啥?」

不辣說:「就要死的人了,總有個心願吧。要什麼?」




郝獸醫喝道:「你才他媽要死了呢!你死回湖南去!」
「羊肉。」康丫說。

老郝便在暴怒中愣了一下,他看了眼康丫,不再吼了。


康丫接著說:「這地方只有山羊,嚼起來跟老羊皮似的。我是說啊,來這其實我連羊皮都沒吃過。我想吃綿羊肉。」


我判斷康丫此刻有點兒神志不清了!



 人死了,是不是都要魂飛故鄉?

有時候對家鄉的思念都寄託在某種特產的食物上,比如迷龍的「白菜豬肉燉粉條」


「不要啦,不要啦!」 康丫說。




不辣不禁想起過往

康丫在行軍途中閑極無聊,將路邊采來的野花野草插在不辣的槍口裏。



康丫不斷地激怒不辣。



又插到了不辣的槍口上


甜蜜回憶後,不辣伸出槍口讓康丫把花插進去─這是曾經屬於這兩個人的記憶。

這小小的片段,別人或許無從得知,但二人心靈早已相通,這份默契渾然天成就算是聰明如煩了,也無法體會。

二人表達情感的方式,往往透過平日的打打鬧鬧呈現,即使康丫重傷情況下,仍以平常心看待,實在是因為要對方好走,不要留戀現世,對他們而言,或許是一種解脫吧。


康丫順利完成了插花,不辣很開心,他證明了康丫一切正常─兩個人相視一笑。

戰地上的鮮花,帶著一種瀕死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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