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十七八次後,我終於確定我已經回家─炮灰們又回到了收容所,這裏早已成為大夥心中的另一個家。
師部派的兵在門口設了哨,他們並不需要警惕,我們沒反水的思維也沒兵變的勇氣,所以他們是狐疑而不是警惕地瞪著我們。

自從上次虞嘯卿來招過兵之後,這裡已經徹底空了,挑剩下的人已經不知所蹤,包括羊蛋子和我們那飽食終日的站長,我們現在看見的是一個半月多來無人打理也無人居住的地方。
我們被哨兵狐疑地盯著,我們自己茫然地站在院子裡,看著我們生活過和相識的這個地方。
我們並沒隊形,只是麻木地紮成一堆,他也不管,顧自走了。我們茫然地散開了一些,然後悄沒聲散去各自的角落。
迷龍進了曾屬於他的房間就關上了門。
郝獸醫唉聲歎氣去研究他的醫院。
阿譯蹲下來琢磨斷了的花樹根。
不辣把殘磚碼成我們原來放屁股的那樣,然後就坐了自己的那塊兒發呆。
蛇屁股學著康丫說話,儘管廣東人絕拿不准山西調,但誰都知道他在學誰:「有針線的沒?有粉條的沒?有豆餅的沒?康丫有的沒?」
大夥們又懷念起過去的白菜豬肉燉粉條了。
沒了,消失在遙遠的緬甸山區。
也沒了,埋在怒江西岸的南天門上。
「我打扁你。」不辣威脅道。
我將頭靠在牆上,看著死啦死啦的狗在院子裏逡巡,它才是我們中間最不茫然最有自信的傢伙。
終於上鏡頭了,明星架勢十足─我不是狗,叫狗肉,是死啦死啦處的兄弟。

我轉開了臉不想再看那倆活寶,我手上握著小醉的手絹——那東西後來總算是到了我的手上——紅腫著一隻眼,這地方讓我覺得很難待得下去,我冒失地走向大門。
哨兵滿漢,禪達人,如臨大敵地拿槍對了我:「回去!」
哨兵泥蛋,湖北佬兒,自以為很有心思的那種冷黃臉,看著我點點頭:「新發的槍,你莫逼我開洋葷。」
喪門星過來把我拉開,一邊對著那倆貨數落:「大家都雲南人嘞。」
喪門星扶了我到角落裏坐著。這傢伙話少但是心細,我平時沒事就晾我的腿,他也幫我擺開那個姿勢把腿晾著。
我們回到了家,收容站─虞嘯卿要求的不會損及軍威的地方。
我們轉著圈,以為走了很遠,最後卻踢到絆倒過我們一次的那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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