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9日 星期四

《我的團長我的團》152



看見郝獸醫那雙全無戲謔之意而只有悲傷的眼睛時,我們就都不再說話了,掉頭訕訕地打算閃人。我們轉身時炮彈又開始落下。

迷龍大叫:「副射手!副射手又死剁頭啦!」

死啦死啦舉起了他的長槍示意,一邊用他的短槍射擊:「第十五次!」

我們回頭,攙起郝老頭兒逃離這片無遮無掩的土地。

炮彈落下。

硝煙散去,我們用充血的眼睛看著又一次退回了山腰林間的日軍。

在我們周圍,十個死人裏邊可能才有一個活人,這個不知道算不算一個團的團,又削減回了我們在緬甸剛發家那會的德行,一百多人。


我們在一片瘡痍到像是破爛的土地上,即使硝煙飄散後它看起來仍然像是月球。

迷龍和豆餅已經是撅著腚在焦土中尋找散落的子彈——他用的布倫式是英制 七點七毫米 口徑,和我們很多人是不一樣的——可即使這樣也只能搜羅不到一匣。


死啦死啦又一次舉起了他該死的步槍。

我躥了起來:「第十六次!」


我不知道該說我們驚弓之鳥還是訓練有素,打到現在還能喘氣的也都就剩原先的老兵油子了,趴的趴,躲的躲,全夥子立刻做了老鼠和猢猻。


但並沒有爆炸和步兵襲來,幾秒鐘之後我們從彈坑探出頭來,死啦死啦拿土坷垃擲我們。


「援兵來啦。」他的口氣淡然得道像有一隊無所事事的友軍要從我們平安無事的軍營外過路,並且我們並不存在的電臺早已通知了我們。



於是我們從坑裏探出了頭,像伸長了脖子的鼴鼠一樣去看對岸。


在東岸陣地上發生的事情我們似曾相識,軍車風馳電掣地在陣地停下,軍車上跳下的士兵同樣風馳電摯地沖向他們友軍的陣地,倒像是要攻克他們的友軍。

從望遠鏡裏我們看見了我們熟悉的人:張立憲、何書光、李冰、 余治什麼的,自然也不缺坐在威利斯吉普上冷著臉的虞嘯卿團座大人。


這會工夫張立憲幾個已把特務營的營長從陣地裏捆得粽子一樣從陣地裏揪了出來,踢得一腳跪了下去。


何書光拔出背上的刀,瞄虞嘯卿一眼,像是問砍頭還是怎的,虞嘯卿搖了頭之後總算是下車了─久未謀面的虞嘯卿每次出場都氣勢逼人。



死啦死啦倒是忽然開始容光煥發起來,說:「找個豆子大的親信來扛,就是說上邊也知道戰勢緊急,沒空爭執。虞嘯卿又是個極能打的,這回臨危受命,東岸防禦有三分數了。」


死啦死啦對虞嘯卿的崇拜大概是發自肺腑的,事實上虞嘯卿是他唯一的希望。

這高興應該也是發自肺腑的─其實拼死在南天門上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東岸的防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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