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迂迴於禪達迷宮一樣的巷道中,上回走在這裏時正在下雨,巷道像是瀑布,而我抽瘋似地想去見一個女人。
我從不喜歡軍伍的集群生活,互相看得太纖毫畢現。
孟煩了是讀書人,按他從小所受的教育,應該安安靜靜的讀書做研究的,或者像那時候很多新潮青年一樣,出個國留個學啥的。他絕不應該屬於軍營,與一幫兵痞子為伍。
我知道迷龍抽瘋完就會回來,吃他的份兒飯,並且還不信他已經沒了撿來的家庭─他們都無處可去,他們只有彼此。
這撿來的家庭迷龍只擁有了一天,但這一天的幸福大概已經讓他久久難忘。
孟煩了要什麼,那二十個也全知道─小說裏回來二十二個,電視裏只回來十個。
一個把自己深埋其中而忘憂的豐滿胸脯,似乎普天下很多,但從回禪達的那天我就明白,它只能來自一個叫作小醉的人。
而不管我想了多少,他們都會總結為無可辯駁的五個字:他想睡女人。
小說寫的很直白,也把孟煩了此時的感情寫的很淺薄,也許事實也就是這樣,畢竟他跟小醉才只見過二次而已。
這回我認識了路,走得輕快了許多。我沒法不注意到所過之處的挨家挨戶,都在門口放著一個小油燈,用瓦片遮護和蓋頂,在這樣的大白天都亮著——這是禪達居民為南天門陣亡的將士點的長明燈。
在頭次碰見狗肉的拐角,我又聽見了一隻狗低聲的咆哮,這真是嚇得我出了一頭白日見鬼的冷汗,然後我看著一條瘦骨伶仃的小叭兒狗在那沖我咆哮,我往前走了一步,在這個饑饉的世界裏狗對人並沒有安全感,它立刻跑了。
於是我走到了那處巷子的拐角,聽著小醉的雞在小醉的院子裏低鳴,我看了看小醉門上的那個八卦,它翻著。
我回到了巷子的拐角,靠著另一家門坐了地,看著巷牆之上的天空,此處的雲層永遠變幻莫測,像極了我此時的心情─他此刻的心情是變幻莫測的,也就是說他是矛盾著的。
能活下來總是好的。
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過很多次,今天卻想起來我原來才二十四歲,等在小醉家的門外,我發現我還活著,痛苦而甜蜜,頭髮根子都在顫慄,一個初戀的傻瓜。
那男人也就說一聲「走啦」,而小醉回應了一聲「再來」,我聽著那男人的腳步聲從我身後路過,遠去——但我更關心的是來自小醉的關門聲。
我衝向剛關上的院門,急迫地開始敲門,把自己的額頭都撞到了門上。
我看見開了的門後,小醉由錯愕變成驚喜的臉,並且她立刻變得緋紅的臉讓我立刻成了一個沉穩的男人。
這個沉穩的男人開始掏自己鼓鼓的衣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個美國罐頭,已經在口袋裏放了很久了。
我儘量很家常的樣子想給她,倒像丈夫捎了菜讓妻子下廚,說:「給你罐頭。」
可她只瞪著我直發呆,這樣的表情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在這近一個月裏她想著我像我想著她一樣。
這樣的失態讓我越來越沉穩起來。我退了一步,做出要走的樣子,說:「就是順路。那我先走了,軍務繁忙。」
雖然欲擒故縱這個老招術,但仍然管用。
小醉立馬要哭了 。
忙個屁,而且我要走才怪呢,罐頭我都沒給到她手上。
但是在我非常之裝犢子地點頭時,忘了這種生了青苔的石板路不是一般地滑,我踩滑了一下,揮著兩隻手想保持平衡,我算是堪堪穩住了。
但小醉從門裏想跨出來扶我時,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於是她是從門裏跌衝出來的,又推了我一把。
兩個罐頭飛上了天,又落下了地。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地上。我看著她,沮喪地撓了撓頭。
她顯然是覺得實在太丟臉了,所以沒笑出來。她連忙爬起來去撿罐頭,我撿了另外一個。小醉看起來像是想找個洞鑽進去了,低著頭。
「總是這樣子。你進來。」她說。
我都沒臉看她,就著她讓出的道進了那個窄得一次只能進一人的院門,小醉在我後邊又磨蹭了一下,我注意到她在折騰門上的那個八卦,不是正過來或反過去,而是乾脆把它拿了下來。
我開始想辦法把幾塊頹倒的大塊石頭扶起來,顯然當這個院子還沒經受荒涼時它們是被用來作為凳子的,而小醉肯定是沒有力氣把它搬動。
我喘著氣掙著命,那石料都陷在土裏了,而這活顯然是迷龍幹的,回道:「我……那啥,院子很好,我們在這裏坐。」
小醉「啊呀」了一聲。
我都快趴在地上了,而小醉這一聲輕叫讓我乾脆就趴在地上了,那遭老瘟的石頭仍不動分毫,我趴在石頭上看著她。
「你等一下啊,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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