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

《我的團長我的團》130



我一邊走一邊往脖子上繫著毛巾。郝獸醫跟在我身邊,緊張地依樣畫瓢,只是他那條白毛巾完全是灰黃色的了,整個一條破布。

現在我們無心去管這些細節,我們從我們的隊伍中走過,現在看任何一個人都像中國人又像日本人,好在還有毛巾。




我走過一個確定無疑像我一樣繫著白毛巾的傢伙,但是不辣已經和豆餅在旁邊起勁地挖鼻孔,我只好錯開這朵有主名花繼續前行,我幾乎和另一個傢伙臉對了臉,可他的毛巾不是繫在脖子上而是搭在肩上的——我只好瞪著他。

沒見孟煩了對誰這麼笑過,笑得簡直有點兒阿諛。



那傢伙便橫了過來,叫了聲:「看什麼看?」

這個是不是小鬼子呢,至今仍是個謎。



這是站在孟煩了前面的一個人笨蛋至極的小鬼子,居然不打自招。





我說:「不看白不看。誰讓你長得像萬獸園。」


萬獸園專收珍奇異獸。


此時前面這個日軍的鏡頭突然變灰色,定格了─可以鎖定他了。



往下就沒費什麼事了,一個繫白毛巾的傢伙非常主動地向我猛點了一下頭,那實在是個非常日本化的動作,我依樣畫瓢地還了回去,一邊奇怪怎麼這麼明顯的一個日軍會沒被旁人認出來。

然後我便站在他左近與他面面相覷,那傢伙嚴肅地看了看我,然後又很有潔癖打量郝獸醫那條灰黃色的白毛巾。



我向周圍看了看,喪門星是離我最近的,那傢伙獨身盯住了一個,並且很若無其事地抱了膀子看著對岸的迷龍在跟守橋的點頭哈腰,而他身後那位白毛巾義憤填膺地瞪著他背的那把刀,大概在尋思這玩意到底砍過他多少同僚。



我轉回頭就不得不正對那名近在咫尺的日軍,他用日語嘟囔了一句,事後才知道他在問:「你是橋本隊長的人吧。」



鬼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我嘬著唇,像我所見過的日本人那樣嚴肅地搖頭。

那傢伙幾乎忍不住要給我鞠個九十度的大躬,一輪日語嘟囔,好像在認錯小鬼子太有禮了小太爺這可說是精典表情笑死我了。



我只好繼續嚴肅地搖頭,搖頭中我看見郝獸醫憂急地瞪著我,於是我想起去看岩石上的死啦死啦,我回頭時那傢伙已經把槍下了肩。



那傢伙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地拉了個空栓行動的號角已響,看各位弟兄們的表現了。




我轉回頭向我身邊那位多嘴的先生,轉頭的時候已經把手按在後腰的刺刀上,然後我看著多嘴先生對著我咕嚕咕嚕地想說什麼,郝老頭兒以一種很抱歉的神情把一把絕對不可能用來格鬥的小刀從他後肋上拔了出來,面對我的愕然他幾乎有點不兒好意思。


「其實他們的心肝肺和咱們長得沒啥兩樣。」獸醫出手也不同凡響,雖然他老人家從不配槍。




我轉開頭,喪門星正猛然轉了身,讓仍在瞪他那把刀的日軍忽然對了他那張沒表情的臉,然後他在人發愣的時候就拔了刀,順著拔刀的勢頭就一刀把對方給劈了。




不辣正把他的毛巾壓在地上,豆餅在用石頭狠砸。


蛇屁股殺的特別血腥,拿著菜刀一頓猛砍完了露出個這麼猙獰的表情,不愧是號稱「刀不離身」的炮灰團刀客。

聽見一聲怪叫,看見康丫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我簡直不知道那傢伙是咋想的,後邊追著那個狂怒的日軍屁股上紮著康丫的刺刀。

死啦死啦從岩石上跳下來,把一杆沒彈的步槍當暗器飛了過去,那名日軍被砸得摔倒,喪門星虎跳上去補了一刀。


 不辣和豆餅這招可說是殺人絕技,可入青史記載---活活把人憋死。

你看旁邊的小哥已經目瞪口呆了─他倆還若無其事。


死啦死啦站住回身,雖沒笑但表情也有些舒心,他顯示出對這幫老炮灰們有充份信心。


我摟著臉色慘白的阿譯和不知所措的郝獸醫,說:「告訴大家,死的是日奸,不要聲張。」

阿譯扯得嗓子都變了調,喊道:「大家聽著!」

看來剛才那幫收容站裡出來的「親隨」裡沒有阿譯,也許在孟煩了的眼裡他從來都是個異類。


我低聲喝道:「不要聲張!」

阿譯壓得嗓子都變了調:「你們過來聽我說……

結果不都是一樣。


獸醫試著安撫大家:「日本人,真的是鬼子!」


然後我聽著身後傳來的砰然槍響,我轉身,看見豆餅目瞪口呆看著腹側的一個血洞─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一個人從他那邊向我猛衝過來,快被他撞到時我才看清那傢伙是已經兩次與我擦肩的萬獸園。 



我根本經不住那一下撞,騰空飛起撞到了山壁上,那傢伙野牛一樣從我身邊跑過,用一種亡命的速度跑向上南天門的路,連剛反應過來的喪門星都追不上他。



我暈頭轉向向著死啦死啦大叫:「他是中國人!」


死啦死啦一臉驚訝,怎麼會有漏網之魚?


而那傢伙在亡命奔逃的大叫中已經給了我們答案:「皇軍!皇軍!」

「皇軍」和「日軍」那差別是相當大的。

中國人除了漢奸沒人會管日軍叫「皇軍」,而日本人自己通常不會管自己叫「日軍」


然後槍響了,那傢伙掙了一下,順著峭壁滾進了怒江。

誰的槍法如此神準啊,出乎意料地居然是...阿譯長官。


我轉頭看著站在石頭上的阿譯,是他開的神來一槍,但也是不該打的一槍。

不該打的原因是指這一槍讓對岸知道了鬼子近在咫尺,因而炸了橋,而不是因為阿譯殺錯了人─他沒殺錯,只是不該開槍。




我呆呆看著那座橋在爆炸中分崩離析,連同橋上的一切,死了的人,還沒死的人,隨同橋的殘骸一起升騰。我呆呆看著迷龍們在爆炸中被震倒。

我呆呆看著守橋兵中最勇敢的人給了行天渡的渡索幾刀,卻沒能砍掉它就跑進了那邊的工事。


隨著行天渡被炸,炮灰團們的過江的希望眼看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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