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龍問:「還有人沒人?!」
郝獸醫忙說:「還有還有!」
但是他看著落後的幾個在山路與灘頭的接合處被日軍的機槍射倒,只好改口:「沒有啦!」
於是迷龍把繩索在身上繞了兩圈,猛撲上了筏子。
被我們壓得半浸了水的筏子震動了一下,然後像被狂風卷斷的斷線風箏一樣駛離了江岸。
我沒空罵他了,衝到灘上的日軍已經開始向我們射擊,而東岸又向他們射擊。
我說不清那算好還是壞,因為我們被夾在雙方中間,我們這一筏子連一支長槍都沒有,就死啦死啦還有支搶來就沒用過的王八盒子,用那種自殺槍向日軍射擊,連我們自己都會笑掉大牙。
我們在江水中一瀉千里,有時一個看起來並不大的江浪便能把我們全部淹沒,我們只好死死抓著對方。
已經沖下南天門的日軍在我們所飄離過的江岸和山腳現身,他們向我們這個浮靶射擊,但在這樣天旋地轉的世界和天威之中,用六點五毫米小口徑步槍進行的射擊看起來像拉洋片一樣滑稽。
但子彈仍然在我們中間開花,有時一發能打穿幾個人。擲彈筒扔出的手炮彈炸出水柱。我們沉默地以怒江的速度經過這些東西。
迷龍大叫:「把死人都扔下去!要壓沉啦!」
我手上死死抓著某個人的手,我看了一眼,是第一個相應死啦死啦號召逃亡岸邊的那個同僚,從收容站一直相伴到這裏的傢伙,但是他已經死了,我找到他胸口那個彈孔,血跡早被江水沖乾淨了——確定了他的死亡後我把他推下筏子。
我呆呆地靠在死啦死啦的身上,郝獸醫在我身邊,他抓著我,我的另一隻手空著,泡著水裡,那只手曾用來推下同僚的屍骸。
死啦死啦大叫:「上筏子!順著江水走勢就到東岸啦!」
你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我們聽天由命地看著行天渡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離開我們,我們的流速快到你甚至無心去感覺暈眩,而只擔心會在什麼地方撞碎。
迷龍問:「豆餅呢?!」
蛇屁股不確定地說:「打散了,找不著了。」
沒人有心管那個,但迷龍就是這種鳥人,他會沒口子地問到天荒地老,再問:「那豆餅呢?」
不辣喊:「被你打死了啦!」
迷龍喊回去:「被你當死人推下去啦!」
我們在這種歇斯底里的叫嚷聲中飄流。

豆餅老是被迷龍當做槍架,卻只能痛苦的捂住耳朵─這應該是迷龍的心理描寫,他愧對他這個副射手,最後還把他弄丟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