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收容站外的路面上,泥蛋和滿漢在他們的哨位上喚著我。我累得要死,早上還嶄新的衣服已經是灰一塊土一塊油煙子好幾塊,我望著禪達的暮色。
泥蛋叫我:「煩啦,你進來撒。」
我學他說話,說:「不進來撒。」
滿漢也招呼我,說:「來給我們講打仗。」
我沒有一點兒心情,說:「我放屁的。我沒殺過人,我吃齋念佛的。」
如果不是為了能偷溜出去,他不會講那些事的,他沒有那個勇氣回憶起來。
收容站裡傳來人渣們做飯時必有的嘻鬧,騰著巨大的煙霧。我的身邊也有一座長明燈,我看了眼泥蛋和滿漢,那兩貨沖我涎笑了一下。
於是我回了頭,靠在牆邊,仰著頭,看著炊煙竭力想升入雲層,然後在一個遙不可及的位置上便被吹散。
我累得要死,一邊想著再有空得去幫小醉把活幹完。我沒法兒在她那做一個銷金的醉漢,哪怕是銷緊俏的罐頭,因為在她眼裏我不是別人。
我們沒法兒擺脫死了的一千人,以前一萬都可以輕鬆忘掉。這回我們被詛咒了,下咒的人叫死啦死啦。他死了,他該死。
泥蛋和滿漢忽然都跑到我身邊站著,我詫異地看了看他們,再看了看他們的哨位,原來是狗肉大搖大擺地站在他們的哨上了─狗肉上哨啦!
然後我遠遠看見一個人過來,即使是步行,他也快得像炮彈。那傢伙是迷龍,新發的軍裝又給撕破了,嘴角有血痕,臉上有抓痕,拳頭不知道打什麼打腫了。
「他還真是,晚飯說爬也得爬回來。」泥蛋說。
迷龍沖著我撲打翅膀:「小雞!小雞!」
我刺激他:「老婆孩子都跟死胖子跑了,這年頭胖子沒好人,可能把你老婆孩子養得肥肥的。」
他沖天吸了吸鼻子,一頭紮進收容站。

郝獸醫在門口叫我:「煩啦,吃飯啦!」
我應道:「再坐會兒,不想進去。」
老頭兒提醒我:「今天量不夠,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送吃來。」
「來啦來啦!」我一骨碌起身照收容站裏紮。

我的狗友們在院角支著鍋,一鍋飯正被七手八腳搶盛著,果然是不太夠,我搶了個碗照裏紮,狠刮著鍋底。
菜是鹹菜頭,也被稀裏嘩啦搶著。

蛇屁股問:「罐頭呢?罐頭叫煩啦偷走啦。」

我低著頭,連鹹菜頭都不搶了,我猛扒飯。
煩啦在小醉面前裝大款了,這兩個罐頭其實是這十幾個人的伙食,他拿走了大家就沒的吃了。

不辣涎笑著說:「快活不,煩啦?」
喪門星賤笑著替我回答,那表情實在有辱武德,「快活死了。」
「快活得都不願意進來跟我們待著了。」蛇屁股說。
迷龍坐在我們的圈子外,一碗飯盛得冒了尖兒,也不吃,陰鬱地看著我們。但是連郝獸醫也在傻笑。
不辣好奇問:「快活就要講出來,讓大家一起快活啊!」
「他喜歡吃獨食。」阿譯說。
閒來無事連阿譯也來插上一腳。

我瞟了阿譯一眼,阿譯見勢不好立刻低頭扒飯。

我對他說:「要把你擺上桌,我消化不了你。」
蛇屁股歡呼:「好啦,煩啦正常啦,我還以為他中邪啦。」
不損人的孟煩了是不正常的。

不辣一疊聲地催:「說說說說說說。」
迷龍坐在我們的圈子外,一碗飯盛得冒了尖兒,也不吃,陰鬱地看著我們。
我拉了個長調高呼:「累-死-啦!」蛇屁股边吃边说:「害得郝老頭子晚上都要做春夢。」
郝老头子叫冤:「我兒子都跟你們一般大了!關我什麼事啊?」
不辣揭發他:「等得口水滴滴的,煩啦還不說。這個沒正經的死老東西。」
郝老頭子繼續叫冤,儘管不辣說的也是實情:「這麼說我,你們晚上要被雷劈的。」
屁股把矛頭指向我:「雷公要劈也先劈沒天良的煩啦。」
我瞅著他們每一個人,每個人都準備好被我再損。我想起後邊還有一個,我看迷龍,迷龍正低頭打算扒第一口飯,被所有人瞅著便抬頭瞪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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