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9日 星期日

《我的團長我的團》220



虞嘯卿似乎不信,問:「一仗就打得這麼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和油腔滑調,這差距也太大了─油腔滑調怎麼理解,死啦死啦不是打完這一仗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他一開始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主,也才能陣得住一群無魂的主。


虞嘯卿說:「你那種打法叫破釜沉舟已經太客氣了,簡直是斷子絕孫。」


借用死啦死啦後面的一句話,是斷自己的子、絕自己的孫。



死啦死啦回頭看了看我們,張了張嘴,表情簡直有點兒痛苦。

斷子絕孫,他又何嘗不知道。


他們沒有怨恨過他,反而知道了沒了他是不行的─死啦死啦替炮灰們找回失去已久的魂,不然他們要不仍在收容所中醉生夢死,或早死於緬甸叢林深山中,真的成了一群無主的魂。



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我不恨誰。我最多只帶過四個兵,是理庫,不是打仗。在西岸我發現我後邊跟著一千多人,我很害怕。」

虞嘯卿問:「害怕還是得意?」

死啦死啦苦笑,答:「好像都能叫人不過氣來,那就都有。我已經親眼眼見,在南天門上我已經看夠了。我以前一直逃跑,也遭遇過死人,可死的人都不夠份列入戰役裏。還有,我去過那些地方……



虞嘯卿:
「怎麼講?」




「我去過的那些地方,我們沒了的地方。北平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南京的乾絲燒賣。」


小太爺吞了下口水:「你大爺的。」



他用一種男人都明白的表情坦率著,說:「還有銷金的秦淮風月。」





死啦死啦:「上海的潤餅蚵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天津麻花狗不理,廣州艇仔粥和腸粉,旅順口的鹹魚餅子和炮臺,東北地三鮮、狗肉湯、酸菜白肉燉粉條,苦哈哈找活路的老林子,火宮殿的鴨血湯,還有臭豆腐和已經打成粉了的長沙城。」


克虜伯的反應最直接,看嘴角邊的口水。



都有點兒失神了!



艇仔粥,廣東小吃。以魚片、炸花生等多種配料加在粥中而成。原為一些水上人家用小船在荔枝灣河面經營。小船,粵俗稱艇,故名。

此品集多種原料之長,多而不雜,爽脆軟滑,鮮甜香美,適合眾人口味。此品是從魚生發展而來的。

鹹魚餅子,新鮮的海魚用鹽醃過,在陽光下曬乾,然後放在鐵鍋裏,擱少許油,烤得外焦裏嫩,和玉米麵餅子一起吃味道獨特。



1937年曾是長沙發展的鼎盛時期,經濟物業繁榮,初期成為抗戰的大後方。

19381112日晚的「文夕大火」成為長沙城最為悲慘的事件,全城各種歷史文化遺跡幾乎損失殆盡。

1939年到1944年,長沙為抗日戰爭的主戰場,中、日雙方以長沙為中心進行了四次大規模的戰役,中方取得前三次戰役的勝利─難怪說打成了粉。


克虜伯不知時機地咽了咽口水,以致要擦擦嘴。我們聽得想殺了他,他要只說些我們擦不著邊的也倒好了,偏他說的還儘是我們還吃得起甚至吃過的東西。


然後他攤了攤手,以他特有的方式斷句總結:「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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