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否定著這個可能,我不知道為什麼,說:「你滿嘴跑蛋。誰想他啦?這裏有誰關心他啦?因為有吃有穿有地方睡啦?」
他拼命否定的,不是想不想他,而是阿譯的理論,死啦死啦會被槍斃的理論─他寧願他早死了,也不想親眼看著他死。
阿譯反駁我:「那我說個你愛聽的邏輯好嗎?」
「孟煩了,他還沒死,恰好是因為他該死,因為他犯的事兒斃十次都夠。」阿譯說。
這麼夠斃的人,不會讓他悄沒聲息地就死,要公諸於世以正法紀的。
阿譯確實挺有邏輯的,論聰明他不輸孟煩了,只是沒有孟煩了那麼靈活,也沒他那麼貧。
他看出孟煩了今天不正常了。
孟煩了還不是受了你的刺激。
我愣了,並不是因為被搶白了,我愣了,是因為像其他人一樣,被阿譯說出的一種可能性給衝擊了。
不辣說:「要真是這樣……該把狗肉帶著的,讓他們見最後一面。」
不辣完全相信了阿譯的理論,他已經在為狗肉感慨。
我瞪著他們,他們歎著氣,他們搖著頭,那種沉痛是真實的,我們永遠與窘境鬥著咳嗽,很少有過這樣的不加掩飾。
克虜伯終於從一直的驚駭中緩過神,說:「原來是去看槍斃別人哪?那就好啦!」
克虜伯至今還沒見過死啦死啦。
他還沒及樂,就被喪門星和蛇屁股一邊一個巴掌扣出兩聲慘叫。
喪門星罵道:「好你個鬼!你是不認得他!」
這句話聽得我很心酸,在背後他們竟是這樣維護他。
於是都沉默了,連迷龍也擠進我們中了,剛才我們暈暈欲睡地等死,現在我們神智清醒地等爛。
我瞟了他一眼,說:「謝謝。」
不辣倒謙虛,回道:「好說。」
然後我們集體在同一的心事裏沉默。
斃我,他們會傷心,然後就過去啦。斃他,似乎什麼東西就在我們的生命中死去啦——連我也是這麼覺得,儘管我們一直認為他早已死啦,那種什麼東西也早已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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