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

《我的團長我的團》121




這時大夥都在看死啦死啦如何善後。


煩啦煩啦你存心想把死啦死啦氣死。


死啦死啦還是不鬆口。


我咋聽見的是樹要折斷的聲音原以為又是死啦死啦的聲東擊西之策,其實是把他從一場鬧劇中拉回現實中。


該逃命了,上千人的命運還在您手上呢!


死啦死啦走出林子,便站在路邊,望著他疲憊不堪,雖有隊形但確實也潰不成軍的部下發呆,他的眼光又有點兒像在看死人,而被那樣看著的部下也只好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把自己整的筋疲力盡、灰頭土臉的。


我擻了一把康丫,和他附耳,於是康丫飛跑著去峰頂宣佈迷龍的赦免。

我想跟去,但我回頭看了看那傢伙破碎的表情——確實是破碎,一個人把自己被打得支離破碎的信心、信念、情感全堆在臉上就是那樣,好像碰一下就會成垮掉的沙子。


我站住了。我和其他很多的丘八們看著那傢伙,那傢伙目光全無焦點地看著我們,他往後退了一步時有點兒搖搖欲墜,他用手摸著身後的溝坎,慢慢坐下,然後將身體和頭顱都斜靠了。


那雙眼睛只能讓你想起一個將死之人,全無好奇心地凝望了一會兒他待會兒就將升騰上去的上蒼,然後閉上。


眼睛剛閉上,支撐脖子的力氣似乎就消失了,順著溝坎歪了一下,然後就那麼歪著——只要不是被炮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人死時大概也是那麼個姿勢。



我們瞪著他,有人茫然,有人怯怯上行一步,有人怯怯後退一步。我們瞪著。


我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於是成了最靠近他的一個人。他看起來沒有呼吸,胸廓幾乎沒有起伏,我看著一具泥濘的,煙火熏燎過的,神采渙散的軀體。


「團長!」我搖撼他,我看著那具軀體從他倚靠的溝坎上滾落下來,仍然是了無生氣的。


「日軍追上來啦!」我大叫。



那無濟於事,我回頭始抽打他的耳光,喊道:「你這叫畏罪自殺!改天再裝神扮鬼行嗎?起來啊!王八蛋!」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是死了。


我的身後在嗡嗡的碎語,有腳步聲。我回頭,看著竊竊私語的人們中已經有一部分開始拔步下山,又有一小群兵從我們面前走過,他們並不屬於我們這個佇列也不成隊形,但是他們帶動了我們中的人跟著他們。




埋掉了死人們的小死忠們從林子裏出來,迷龍老婆和雷寶兒跟在後邊。

死忠們幫不上什麼忙,他們盲目的崇拜讓他們幾乎喪失判斷力,只會茫然地站在旁邊,聽著遠處的炮聲甚至生了去意。雷寶兒擠進人群,看了一眼認為是不會有興趣的事情,又擠出人群飛奔了開來。



我們忽然想起來從沒見他睡過,從緬甸到這裏他一直像只瘋狂跳踉的猴子。我們一點點抽掉支撐他的全部支架,讓整座南天門壓在他頭上,我們成功地幹掉了他——他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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